火靈王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陳林已經繼續道：
“不過，有一件事，火靈王需要知道。”
火靈王神色一肅：“請說。”
陳林掌心向上，一縷金紅火焰憑空燃起。
更奇異的是，火焰中竟有有一隻三足金烏在振翅翱翔。
雖只是虛影，卻散發出古老尊貴的氣息。
“我不但有金烏氣息，”
陳林緩緩道：“我還有一個兄弟，名叫炎煌。
他是金烏一族——最後的純血血脈。”
火靈王瞳孔驟縮，霍然起身。
“他如今是六轉真仙境，修為尚淺。
但血脈之純，遠超焚天王朝地底那八隻被囚禁的金烏。”
“若我們能救出那八隻金烏，讓炎煌吞噬其本源。
他極有可能進化為百萬年來都未曾出現過的純血金烏。”
大殿中一片死寂。
火靈王怔怔地看著他，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純血金烏——那不只是太陽的化身，更是火之法則的極致。
是能真正點燃太陽、造化萬火的存在！
若真有一隻純血金烏坐鎮，赤焰王朝何止解決危機？
甚至可能重現上古時代金烏耀世的輝煌！
“你……你說的……是真的？”
陳林點了點頭，掌中火焰收斂：
“千真萬確。
炎煌正在閉關突破七轉。
此事關乎他性命與道途，我不會妄言。”
火靈王猛地深吸一口氣，他背過身，面向窗外那輪日漸衰微的太陽火球，肩膀微微顫動。
良久，他轉回身時，臉上激動已勉強壓下：
“陳林。”
他直呼其名，不再用任何敬稱：
“若真能培育出一隻純血金烏，赤焰王朝的危機，將徹底逆轉！
不止如此……我火靈一族，將迎來百萬年未有之盛況！”
他大步走到陳林面前，伸出佈滿火焰紋路的手：
“從今日起，赤焰王朝與你，生死與共，絕不相負！”
陳林起身，伸手與他相握。
“一言為定。”
夜深了。
王城中的喧囂漸漸平息，只剩岩漿海永不停息的翻湧聲。
陳林站在巨塔頂層的露臺上，憑欄遠望。
那團太陽本源之火懸浮在夜空中，將王城籠罩在一片朦朧的光輝裡。
身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焰靈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也望向那團火。
她沒有穿白日的華服，只一身簡單的赤色長裙。
長髮披散，在火光中泛著淡淡的金芒。
兩人沉默了很久。
風從岩漿海上吹來，掀起她的髮梢。
“你不問我為甚麼答應？”
焰靈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幾乎要散在風裡。
陳林沒有轉頭：“你想說，自然會告訴我。若不想說，問也無用。”
焰靈側頭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你倒是通透。”
她轉回去，繼續望著那團火。
“我從小就知道，我的婚事不由我自己做主。
我是火靈族的王女，我的婚姻——必然是政治的一部分。
父王會把我嫁給對王朝最有利的人。
無論那人是誰，是老是少，是美是醜。”
她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我曾想過最壞的情形。
也許是個行將就木的老怪物，也許是個暴戾乖張的魔頭。
但沒想到——”
她看向陳林：“是你。”
陳林終於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
“失望？”
“不。”焰靈搖頭，“你比我想象的好。
至少，你不令人討厭。
而且——”
她看向他：“與你聯姻，不只是赤焰王朝在付出，你也在付出。
這讓我覺得，還算公平。”
陳林笑了：“這算誇獎？”
焰靈也笑了，這次笑容真切了些：“算。”
又一陣沉默。
遠處有火鳥飛過，拖著長長的尾焰，劃過夜空。
焰靈忽然輕聲道：“我只有一個要求。”
“說。”
“婚後，不要干涉我的事。
我修煉、我處理族務、我做任何決定——都由我自己。
你可以給我建議，但不要替我做主。”
她看著陳林，目光堅定：“我是你的道侶，不是你的附屬。”
陳林看著她，看了好一會兒，才道：“就這些？”
焰靈點頭：“就這些。
作為交換，赤焰王朝的資源、情報、力量，我會全力協助你調動。
你需要一個南火域的支點，我需要一個不束縛我的夫君。
很公平，不是嗎？”
陳林痛快的點了點頭：“可以。”
焰靈怔了怔，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不覺得我過分？
不覺得我不守婦道？”
陳林搖頭，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的火焰：
“各取所需而已。
你要自由，我要身份和助力。
很公平的交易，何必用世俗的條框去衡量？”
焰靈看著他平靜的側臉，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許久，她輕聲道：“你這個人，真奇怪。”
“哪裡奇怪？”
“別人娶親，哪怕是政治聯姻，多少也會說些溫存的話、許些虛幻的諾。
你倒好，直白地把‘各取所需’說出來了。”
焰靈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調侃還是嘆息。
陳林笑了，那笑容在火光中有些模糊：
“好聽的話，說多了就不值錢了。
實際的承諾，做得到才重要。”
焰靈沉默片刻，忽然道：“那你有沒有想過，萬一我們日後……”
她沒有說下去。
但陳林明白她的意思——萬一相處久了，生出情愫呢？
“日久生情？”
陳林淡淡道，“那是凡人的事。
他們壽命短暫，朝夕相對便是半生，自然容易將習慣當作深情。
你我修道之人，活的是千秋萬代，看的是星河輪轉。
百年相處，不過彈指一瞬。
不必在意一時一刻的心動，更不必為此束縛彼此。”
焰靈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這次的笑容很舒展，像是某種心結終於解開：
“你說得對。”
兩人不再說話，並肩站在塔頂。
夜風拂過，她的髮梢偶爾擦過他的手臂。
良久，焰靈極輕地喚了一聲：“陳林。”
“嗯？”
“謝謝你。”
這次陳林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方那團日漸衰微的火焰，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甚麼。
他們身後，塔內深處的窗前，火靈王靜靜站著，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他嘴角微微揚起，那是一個父親看到女兒或許能獲得幸福時，欣慰的笑容。
他轉過身，對身後如影子般侍立的老侍從低聲道：
“傳令下去，三日後，舉行大婚。
以最高規格，舉族同慶。”
“是。”
老侍從躬身退下，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火靈王又回頭看了一眼塔頂那並肩而立的兩道身影，輕聲自語：
“焰靈，為父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但願此人……真能給你一片自在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