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進入巨塔。
塔內空間運用了極其高明的空間摺疊之法，遠比外部看上去更為廣闊。
一層層環形大殿高闊肅穆。
牆壁、穹頂、立柱之上，無不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古老陣法符文。
有些是防護，有些是聚靈，有些則用途莫測。
共同構成一個龐大而精密的體系。
默默運轉，守護著這座聖塔。
最頂層，是一間極為空曠的圓形大殿。
除了中央一張古樸的暗紅色石桌，兩把同樣材質的石椅。
以及牆壁上幾幅描繪著金烏巡天、萬火朝拜景象的壁畫外，別無他物。
簡單，卻透著一股返璞歸真的莊嚴。
火靈王請陳林在一張石椅落座，自己則坐在對面。
焰靈則靜立在其父王身側稍後的位置。
火靈王親手執起一座由火靈晶雕琢而成的茶壺，為陳林斟滿一杯茶水。
那茶湯色澤金紅透亮，如同融化的琉璃。
尚未入口，一股熾烈的異香便撲鼻而來。
“此乃太陽神宮遺址深處，那一縷先天太陽真火之旁，伴生的一株百萬年火靈茶樹所產。
茶樹受真火滋養，十萬年發芽，十萬年生長，十萬年成熟。
每三十萬年僅可採摘一次，所得不過三兩茶葉，需以地心玉髓沖泡。”
火靈王介紹道，語氣平常，但這茶的來歷足以讓任何修士動容。
陳林端起晶杯，淺酌一口。
茶湯滾燙，卻不傷喉舌。
一股熾熱中帶著清冽的暖流直貫丹田，隨即散入四肢百骸。
讓他體內的太陽真火都活躍了幾分，連神識都清明瞭一絲。
“好茶。”
他由衷的讚道，然後放下茶盞，目光看向火靈王：
“茶已品過，道友有話，但請直說。”
火靈王也放下茶盞，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言辭。
然後，他忽然開口：“你身上的太陽真火，很純。還有金烏的氣息。”
他頓了頓：“雖然很淡，但瞞不過我。
我曾見過真正的金烏，那時我還只是個剛化形的小火靈。”
陳林放下茶盞，看著火靈王：“火靈王有話直說。”
火靈王看著他，良久忽然道：
“赤焰王朝，快撐不住了。”
陳林眉頭一挑，但沒有打斷。
“你應該知道，我赤炎王朝有一團太陽本源之火。”
火靈王起身，走向殿側的窗邊。
窗外，那團懸浮於王城上方的金色火球正緩緩旋轉。
光芒依舊熾烈，但若細看，能發現它的邊緣已有些微的黯淡：
“那是我赤焰王朝的立國之基。
整座王城的大陣，火靈族的修煉，火脈的維持，甚至新生火靈的孕育——都依賴那團火焰。”
他轉過身，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
“但它已經燃燒了太多年了，從未得到過補充。
金烏族在時，每隔千年會以本命真火滋養一次，為它注入新的本源。
可金烏族——已經滅族了。”
陳林靜靜聽著。
火靈王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時，脊背竟顯得有些佝僂。
他看著陳林，目光中帶著一絲疲憊：
“火焰在衰竭。
根據祖殿的測算，最多再過三百年，那團火就會徹底熄滅。
到那時，大陣崩潰，火靈族的修煉環境惡化，火脈枯竭。
這方圓十萬裡將重新變成一片死寂的焦土，寸草不生。”
陳林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
“那為甚麼不向焚天王朝做筆交易呢？
他們囚禁著八隻金烏，若有金烏真火滋養——”
“交易？”
火靈王冷笑一聲，那笑聲裡滿是寒意：
“他們巴不得我族滅亡。
那八隻金烏被囚禁在他們地底熔獄，日夜燃燒，維持著他們的大陣。
若我族滅亡，他們正好把我族這團太陽本源之火也搶去，補全他們的大陣。
屆時焚天王朝的根基將再穩固百萬年。”
他盯著陳林，火焰在瞳孔深處跳動：
“這是一場持續了百萬年的對峙。
他們等著我們死，我們在等一個奇蹟。”
火靈王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石桌上：
“所以，我需要你。”
陳林看著他：“我？”
“你有太陽真火——雖然不知你從何得來，但那股純正的氣息做不了假。
你有金烏的氣息，又得了火神祝融的完整傳承。”
火靈王的聲音裡帶著孤注一擲：
“你進入太陽神宮遺址第六層以上，比我族任何人都合適。
那地方的禁制，對非金烏血脈者排斥極強。
歷代只有八轉巔峰的火靈王能勉強踏入第五層。
而第六層——從未有人活著出來。”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我需要你幫我取回金烏族留在第六層以上的完整傳承。
用其中的秘法，重新點燃太陽本源之火。”
聽完此等秘辛以後，陳林沉默了。
茶盞中的火靈茶已經涼了，水面映出他深邃的眼睛。
許久，他抬起眼：“我能得到甚麼？”
火靈王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複雜，有無奈，有決斷。
他緩緩抬手，指向一直靜靜立在殿中的那道身影：
“我女兒。”
陳林眉頭一挑，目光轉向焰靈。
焰靈從陰影中走出，火光映亮她絕美的臉龐。
她面色平靜，彷彿早已知曉，也早已接受。
“焰靈是我最出色的女兒，八轉中期，火靈族下一任族長的最佳人選。”
火靈王的聲音在殿中迴盪：“你若答應，她便嫁給你。
從今以後，你就是赤焰王朝的駙馬，與我族共享氣運、共擔榮辱。
赤焰王朝三百萬年的寶庫、秘法、人脈——皆為你敞開。”
陳林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涼透的茶，慢慢飲盡。
到了他這般境地，男歡女愛早已是皮相之慾，情愛之事淡如雲煙。
但“駙馬”這個身份不同。
這意味著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染指赤焰王朝的權柄。
意味著這個古老王朝的積累將成為他乾元神朝的助力。
意味著在南火域，他將擁有一個堅實的立足點。
他放下茶盞，看向焰靈：“你願意？”
焰靈看著他，目光平靜無波，聲音也聽不出情緒：
“父王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我是火靈族的王女，族群的延續，重於我個人喜惡。”
陳林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殿中的氣氛為之一鬆：
“好。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