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林端起酒杯,火辣的液體滑入喉中,帶來一股灼熱的暖流。
那散修說得沒錯,火精潮最大的危險,從來不是環境,而是人心。
在足以讓人瘋狂的資源面前,任何規則與道德都脆弱不堪。
他正思忖間,酒肆門口的光線一暗,一股略顯張揚的氣息湧入。
幾個衣著華貴、神情倨傲的年輕人簇擁著一個錦袍青年走了進來。
那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模樣,面容算得上英俊。
但眉眼間那股盛氣凌人的味道破壞了整體觀感。
身後四名護衛默然肅立,氣息凝練,竟都是六轉巔峰的好手。
這一行人進來,原本喧鬧的酒肆頓時安靜了不少。
許多散修低下頭,避開視線,竊竊私語聲響起:
“是烈山雄……”
“三皇子的小舅子?跟焚天王朝鎮西大將軍同名的那個?”
“就是他!
仗著他姐姐得寵,囂張跋扈,欺男霸女的事兒沒少幹!”
“噓!
小聲點,他那些護衛耳朵靈著呢!”
那名為烈山雄的錦袍青年目光懶洋洋地掃過酒肆,在陳林這桌稍作停留。
或許是因為陳林是少數幾個沒有立刻低下頭、依舊從容飲酒的人。
但也僅此而已。
他領著人徑直走到裡面預留的雅座。
大馬金刀地坐下,呼喝酒保上最好的酒菜。
陳林收回餘光,將杯中殘酒飲盡。
隨後放下一枚火晶,便起身離開了酒肆。
三皇子烈山赫的人。
這幾日蒐集的情報碎片在腦中拼接:
大皇子烈山擎掌軍,剛猛強勢;
二皇子烈山宏得文官擁戴,善於經營;
三皇子烈山赫母族強盛,手段狠辣,野心最大。
三位皇子明爭暗鬥,這火精潮,無疑將是他們又一次重要的角力場。
走出酒肆,熱風撲面。
陳林回頭望了一眼那燈火通明的窗戶,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三皇子的人先到了?也好。
是夜,陳林下榻的客棧靜室。
窗外,火神城依舊燈火不滅,隱隱傳來遠處的喧囂。
他盤膝於榻上,閉目調息,神識卻如平靜的湖面,映照著周遭一切細微的波動。
忽然,他睜開眼睛,看向緊閉的窗戶。
“既然來了,就進來吧。”
靜默片刻,窗戶被無聲推開。
一道乾瘦矮小的身影翻了進來,落地無聲。
正是白日坊市裡那個賣火精礦的老頭。
此刻他臉上再無市儈之色,只有緊張與決絕。
一進來便“噗通”跪倒在地,以頭觸地:
“前輩恕罪!
晚輩火三,冒死夜訪,實有性命攸關之事相求!”
陳林看著他,並未叫他起身,只淡淡道:
“說。”
火三聞聲抬起頭,老眼泛紅:
“晚輩那不成器的孫兒火雲,三月前在城外採集火絨草時,被一隊人馬擄走。
後來才打聽到,是……是三皇子麾下的人。
以‘徵募礦工’為名,實則將抓來的人送入火神山外圍幾處隱秘礦場,充作探路開採的炮灰!
我那孫兒才四轉修為,進了那種地方,十死無生啊!”
他重重磕頭,額頭觸及地面砰砰作響:
“晚輩修為低微,拼死也難救人。
白日得見前輩,雖前輩隱匿修為,但晚輩這雙招子還有點用,看出前輩絕非尋常七轉。
晚輩走投無路,斗膽懇請前輩出手,救我那苦命的孫兒一命!”
陳林神色不變:“我為何要幫你?”
火三早有準備,哆哆嗦嗦從懷中貼身內袋裡,取出一塊物件,雙手高舉過頭頂:
“晚輩願以此物為酬!
此乃先祖遺物,是一張……一張標註了通往火神山深處一條秘徑的古地圖!
先祖三千年前曾是一位七轉巔峰的散修。
憑藉此圖深入火神山。
雖九死一生逃出,卻也帶出些許機緣,方有後來家族一時興盛。
圖中標註的終點,疑似……疑似上古‘火神宮’的外圍!”
陳林目光微凝,隔空一攝,那地圖飛入他手中。
那是一張不知何種妖獸皮鞣製而成的地圖。
觸手溫涼,顯然經過特殊處理,能抵禦高溫。
獸皮已呈暗黃色,邊緣破損。
但以某種耐火的礦物顏料繪製的線路、標記依然清晰。
神識沉入,一幅複雜深邃的山脈地形圖在腦中展開。
其中一條用暗紅色標記的路徑,最終指向山脈最核心處的一片空白區域。
區域旁,以極為古老的文字寫著三個小字——火神宮。
地圖上還有一些細小的註解。
提到“地火毒瘴”、“熔岩妖獸巢穴”、“天然幻火迷陣”、“上古禁制殘痕”等。
字跡倉促,透露著繪製者當時的驚懼。
片刻後,陳林收回神識,看向跪伏在地、緊張得渾身發抖的火三。
“你孫子叫何名?關在何處?”
火三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狂喜,顫聲道:
“火……火雲!
他被抓進了城西三百里外,黑炎谷中的一處秘密礦場!
那裡守衛森嚴,有三皇子的人親自看管!”
陳林點點頭,將地圖收起。
“三日後,此時此地,來領人。”
火三愣住了,以為自己聽錯了:
“三……三日後?”
陳林不再多言,揮了揮手。
火三如夢初醒,知道這是送客之意。
連忙又磕了三個響頭,哽咽道:
“前輩大恩,晚輩永世不忘!縱死亦難報萬一!”
說罷,才小心翼翼地原路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裡。
靜室重歸寂靜。
陳林指尖拂過那張古老的獸皮地圖,目光落在“火神宮”三個字上,幽深難測。
上古火神道場?有點意思。
看來這趟南疆之行,註定不會平淡了。
三日後,夜,火神城西三百里,黑炎谷。
此地因山谷兩側巖壁富含一種能吸收光線的“黑炎石”而得名。
谷內溫度奇高,時有地火從裂縫噴出。
是一處天然的火屬性礦場,但環境極為惡劣。
此刻,山谷深處一片被人工開鑿出的巨大礦坑中,依舊燈火通明。
數千名腳戴鐐銬的礦工在監工的呵斥下,麻木地揮舞著特製的法寶礦鎬。
開採著巖壁中隱隱發光的火屬性礦石。
礦坑邊緣的高臺上,搭建著幾座營帳。
最大的那座帳中,一個身著烈山王朝低階將領服飾的漢子,正盤坐在蒲團上修煉。
他修為在六轉巔峰,是此處礦場的監守頭目。
忽然,他眉頭一皺,側耳傾聽。
帳外原本嘈雜的聲音,似乎一下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