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重天,第三十三重。
七彩宮殿深處,陳林盤踞於雲床之上,七色尾羽垂落如天河。
他閉著雙眸,這七日,他沒有踏出宮殿一步。
但荒界發生的每一件事,他都清清楚楚。
“王。”
青羽的聲音在殿外響起:“各部族長求見。”
陳林睜開眼:“進來。”
殿門大開,二十餘位各族族長魚貫而入。
她們如今都已熟練掌握化形之道。
行走坐臥間多了幾分人族的儀態。
只是偶爾還會露出一些妖獸的本能——
比如風隼族長風靈,走路時總忍不住踮起腳尖,彷彿隨時準備振翅高飛。
陳林淡淡道:“說吧。”
青羽上前一步,手中託著一枚玉簡:
“王,這是今日傳來的訊息。”
她頓了頓,語氣複雜:
“走獸一族……已經徹底亂了。”
陳林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玉簡中記載的訊息,讓他嘴角微微揚起。
七日前,金翼聖虎釋出“收服令”,虎族開始瘋狂擴張。
五日前,黑山巨熊不甘示弱,宣佈熊族領地擴大三倍。
任何踏入其領地的走獸,要麼臣服,要麼死。
三日前,霜月銀狼與赤焰魔猿爆發衝突。
原因是一頭八階後期的銀狼誤入猿族領地,被赤焰魔猿當場擊殺。
霜月銀狼震怒,率狼族精銳攻入猿族領地。
雙方激戰一日一夜,死傷無數。
兩日前,碧鱗天蟒趁機偷襲狼族後方,吞噬了三千頭幼狼。
霜月銀狼被迫回援,卻被赤焰魔猿與碧鱗天蟒前後夾擊,重傷逃遁。
一日前,黃金獅王殘部宣佈併入虎族,換取金翼聖虎的庇護。
黑山巨熊得知後大怒,斥責金翼聖虎“背棄同盟”。
今日,金翼聖虎與黑山巨熊在萬獸山脈邊緣對峙。
雙方各聚集了數十萬走獸,大戰一觸即發。
而鱗甲一族也沒閒著。
巨鱷、玄龜、毒蜥、地龍……
各大種族同樣在互相征伐,爭奪“鱗甲共主”之位。
短短七日,荒界死傷無數。
陳林放下玉簡,目光掃過眾族長。
她們的眼中,有震撼,有慶幸,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
“王,您真是神機妙算。”
火雀族長火舞忍不住道:
“那些獸王,真的自己打起來了。”
陳林搖搖頭:“不是神機妙算,是人性如此。”
他頓了頓,糾正道:“獸性如此。”
“它們活了數萬年,習慣了弱肉強食。
突然聽說‘氣運’這種東西,第一反應就是搶。
搶不到就打,打了就結仇,結了仇就不死不休。”
“本王只是給了它們一個理由。”
眾族長面面相覷。
雷鷹族長雷音忍不住問:
“王,那我們呢?我們甚麼都不做嗎?”
“做。”
陳林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那九輪金月:
“但不是現在。”
“現在,讓它們打。”
“等它們打得筋疲力盡,打得兩敗俱傷,打得再也無力反抗——”
他轉身,目光掃過眾族長:
“那時,才是我們出手的時候。”
眾族長齊齊俯首:
“遵命!”
萬獸山脈邊緣,虎族大營。
金翼聖虎趴在一塊巨大的青石上。
舔舐著左翼上尚未癒合的傷口。
那日與陳林一戰,它的半邊翅膀被五色神光燒得焦黑。
如今雖已結痂,但每次振翅還會隱隱作痛。
“王。”
一頭八階後期的金虎走進大營,低聲道:
“黑山那邊又派使者來了。”
金翼聖虎眼皮都沒抬:
“說甚麼?”
“還是那些話。
說咱們背棄同盟,說咱們趁火打劫,說咱們……”
金虎頓了頓,小心翼翼道:
“說咱們忘恩負義。”
金翼聖虎冷笑一聲:
“忘恩負義?
本王與他黑山有何恩義可言?
不過是因為一起打了那頭孔雀,臨時結成的同盟罷了。
如今同盟已破,各走各路,有甚麼忘恩負義的?”
它站起身,巨大的虎軀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
“告訴那使者,虎族領地,不容侵犯。
黑山若敢踏進一步,本王親自送他上路。”
金虎領命而去。
金翼聖虎重新趴下,望向遠方。
那裡,是萬獸山脈更深處,是黑山巨熊的老巢。
它想起那日與陳林的一戰。
那頭孔雀,太強了。
強得讓它心驚膽戰。
但那一戰之後,它也明白了一件事——
那頭孔雀之所以那麼強,不是因為修為比它們高多少。
而是因為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力量。
那股力量,讓他出手更快,恢復更快,領悟更快。
後來它才知道,那股力量叫“氣運”。
收服多少種族,就有多少氣運。
氣運越盛,實力越強。
“所以,本王也要收服。”
它喃喃道:“收服所有走獸,成為走獸共主。
到那時,本王的氣運必定超過那頭孔雀。
再戰時,死的就是他。”
它眼中閃過一絲熾熱的光芒。
為了這個目標,背棄同盟算甚麼?
背信棄義算甚麼?
成王敗寇,自古如此。
與此同時,熊族大營。
黑山巨熊正趴在自己的洞府中,大口大口地吞噬著剛剛獵殺的獵物。
那是一頭八階中期的鉅鹿。
換作平時,它至少要啃上三天。
但此刻,它只想用食物來壓制心中的怒火。
“背信棄義的東西!”
它狠狠撕下一塊血肉,咬牙切齒道:
“說好一起對付孔雀,一起瓜分飛禽,這才幾天?
轉頭就翻臉不認人!”
旁邊,一頭老熊小心翼翼道:
“王,虎族勢大,咱們是不是先忍一忍……”
“忍?”
黑山巨熊猛地轉頭,那雙猩紅的眸子死死盯著老熊:
“本王憑甚麼忍?
它金翼聖虎不過是九階初期,本王也是九階初期!
它虎族有十萬,我熊族也有八萬!
憑甚麼要本王忍?”
老熊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黑山巨熊喘著粗氣,又撕下一塊血肉。
它想起那日與陳林的一戰。
那一戰,它受了不輕的傷。
但真正讓它憤怒的,不是傷,而是屈辱。
它堂堂熊族之王,活了五萬年,從未如此狼狽過。
被一頭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孔雀,打得抱頭鼠竄。
如今,連曾經的盟友也敢欺負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