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天城第八重，凌霄寶殿。
陳林端坐於九龍混沌璽鎮壓的帝座上，垂眸看著下方。
殿中站著的，是即將出徵的三路統帥。
左側一人，是現任神朝北征軍總指揮，陰陽子。
他身後，鎮國衛精銳已整裝待發。
右側一人，九尺魁梧，正是萬妖殿力殿殿主，袁山。
他身後站著碧鱗妖皇墨淵、幻蝶妖皇夢璃。
三大妖皇齊出，萬妖軍團十萬妖獸，已在天城第四重洞天集結。
再往後，七十二尊戍衛靈傀靜靜矗立。
每一尊都由化神妖王骸骨煉製。
陳雲娘立於靈傀陣前，一襲素白宮裝，手中託著控制中樞的玉盤。
“九幽教、血蓮宗、星象門。”
陳林的聲音從九天之上垂落，字字砸在每個人心頭：
“襲殺陳氏族人，罪無可恕。”
“朕給你們三日，踏平三宗，取其傳承，誅其九族。”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可有異議？”
陰陽子躬身一禮，臉上罕見地浮現一絲笑意：
“陛下放心，臣等定讓那三宗成為萬法真界的傳說。
不過是覆滅的傳說。”
袁山咧嘴露出一口獠牙：
“俺早就想活動活動筋骨了。
聽說那九幽教有座九幽寒泉，泡澡肯定舒服。”
墨淵陰惻惻道：“寒泉歸你，毒物歸我。”
夢璃輕笑一聲，眼波流轉：
“我只想看看，那些老傢伙的夢境裡，藏著甚麼有趣的秘密。”
陳雲娘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手中玉盤。
她想起了還在功臣閣養傷的陳璇，那個從小跟在她身後叫“姑奶奶”的丫頭。
她垂下眼睫，遮住眸中那抹冷意。
三息後，凌霄寶殿外，九萬道七彩霞光同時噴湧。
三艘巨大的“破虛神艦”從第九重洞天緩緩降下。
那是陳雲娘近一年來的心血之作。
每一艘都長達千丈。
艦身由混沌石與虛空金母熔鍊而成，表面銘刻著三萬六千道陣紋。
艦首雕著一頭振翅欲飛的金烏，那是神朝的圖騰。
艦內分九層，可破開虛空日行萬里，可在艦上佈置大型陣法。
可將靈石轉化為混沌劫火炮的能源。
三艘神艦，載著神朝的怒火，緩緩駛入兩界通道。
南域極西，九幽山。
此山終年籠罩在漆黑霧氣中。
霧氣裡隱約可見猙獰的面孔在掙扎、哀嚎。
那是被九幽教拘禁的魂魄，永世不得超生。
山腳下，無數凡人與低階修士跪伏於地，瑟瑟發抖。
九幽教的規矩：每月十五，需獻上童男童女各九名。
投入九幽寒泉，以保宗門氣運。
今日正是十五。
九幽教大長老幽影真人立於山門之上，負手俯瞰腳下那群螻蟻。
“時辰到了，動手。”
他話音剛落——
天邊忽然裂開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起初只有一線，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
三息後，便如一隻巨眼，橫亙於蒼穹之上。
漆黑的虛空中，一艘龐然大物緩緩探出艦首。
艦首那隻金烏，正冷冷俯視著九幽山。
幽影真人瞳孔驟縮。
“敵——”
他剛吐出一個字，那艘神艦的側舷忽然亮起三千道火光。
下一瞬，三千枚混沌劫火炮如流星般墜落。
每一枚炮彈都裹著混沌之氣。
炮彈落地的剎那，整座九幽山劇烈震顫。
山腰以上的建築盡數化為齏粉。
九幽山的黑霧瞬息消融。
幽影真人被衝擊波直接掀飛出去，撞碎了三座殿宇，才堪堪穩住身形。
他掙扎著爬起來，抬頭望去——
神艦已完全降臨，懸浮於九幽山上空千丈處。
艦身一側開啟一道門戶，一道人影緩步走出。
幽影真人認出了那張臉。
數月前，兩界通道初開時，他曾遠遠見過此人——
神朝北征軍總指揮，陰陽子。
“九幽教，襲殺陳氏族人，罪當誅九族。”
陰陽子的聲音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本座奉神皇之命，前來行刑。”
他抬手，掌心浮現一面黑白交織的小幡。
陰陽魔幡。
幽影真人面色慘白，嘶聲道：
“老祖呢？快請老祖！”
“你們老祖？”
陰陽子笑了。
“他已經在煉妖爐裡，被煉成本源了。
怎麼，你們想去找他？”
話音未落，陰陽魔幡輕輕一搖。
九幽山中，那些被囚禁千年的魂魄忽然齊齊一顫。
它們抬起頭，空洞的眼眶中燃起兩團黑白交織的火焰。
然後，它們轉過頭，看向了那些曾經的奴役者。
“不……不可能！
這些魂魄早被煉成傀儡，怎會——”
幽影真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一頭老嫗模樣的魂魄，已經飄到了他面前。
那是三百年前，被他親手投入寒泉的母親。
“兒啊。”
老嫗的嘴唇沒有動，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
“娘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幽影真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轉身欲逃。
陰陽魔幡再搖。
九幽山方圓三百里，虛空驟然凝固。
所有九幽教弟子驚恐地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那些被他們奴役百年的魂魄，此刻正緩緩飄近。
伸出枯瘦的手，搭上他們的肩膀、脖頸、臉頰。
“一起走吧。”
“去寒泉底下，陪我們。”
“那裡很冷，很黑……
我們等了太久，太孤單了……”
慘叫聲此起彼伏，但只持續了短短十幾息。
一炷香後，九幽山恢復了寂靜。
黑霧散盡，陽光第一次照在這座山上。
山腳下那些跪伏的凡人抬起頭，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看見那些飄散的魂魄在陽光中漸漸透明。
卻在消散前，齊齊朝那艘神艦的方向，深深一拜。
陰陽子收了魔幡，低頭看著掌心。
那些魂魄的感激之情，竟化作一縷若有若無的願力，纏繞在幡面上。
他怔了怔，隨即輕笑一聲：
“有意思。”
南域東南，血蓮谷。
此谷常年被血色霧氣籠罩，霧氣中夾雜著濃烈的血腥氣。
谷底有一座巨大的血池，池中生長著九九八十一朵血色蓮花。
那是血蓮宗的至寶，以修士精血澆灌千年才能綻放一朵。
血焚天被擒的訊息已經傳回，此刻宗門上下人心惶惶。
但更多的，是不甘與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