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朕旨意。”
他的聲音傳入天城,傳入每一座駐紮在北域的神朝軍營:
“萬法真界南域,九幽、血蓮、星象三宗。
襲殺陳氏族人,罪無可恕。”
“著——凌霄衛、萬妖軍團、戍衛靈傀營,即刻南下。”
“三宗盡誅。”
天憲再出,萬道共鳴。
同一刻,陳林身後浮現一道百丈混沌帝君法相。
左手託舉煉妖爐,右手虛握九龍混沌璽。
那法相只一步踏出,便已橫跨萬里虛空,直直落入萬法真界南域疆土。
與此同時,凌霄天城第七重功臣閣內,陳林本尊探手一抓——
虛空如帷幕般撕裂。
煉妖爐發出一聲興奮的嗡鳴,爐蓋飛起。
漆黑的爐口對準那道裂縫深處,猛然一吸。
南域,九幽教總壇地底三千里。
幽泉老祖正於九幽寒泉中閉關療傷。
陳昊那含怒一戟重創了他的九幽道體,沒有百年修養絕難恢復。
他正咒罵著陳氏那群瘋子,忽然脊背一陣惡寒。
抬頭。
虛空裂開一道口子。
混沌帝君法相的面容從中顯現,垂眸俯視,宛如在看一隻螻蟻。
“不——”
幽泉老祖只來得及發出這一聲嘶吼。
整個人便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吸力攝起。
連同他身下那口孕育千年的九幽寒泉,一同捲入煉妖爐中。
爐蓋“咣”的一聲蓋嚴。
煉妖爐滿意地打了個嗝,爐身微微發燙。
“一個。”
它懶洋洋道:
“血蓮宗那個半步洞虛,要不要?”
陳林不語,探手又是一抓。
南域,血蓮宗禁地。
血焚天正半跪在千手血魔像前,大口咳血。
他被陳璇的冰源聖劍斬中道基,半邊身子仍凍結在千年玄冰中。
他跪伏在地,顫聲祈禱:
“血魔祖師在上,弟子願獻祭三成精血,求祖師庇佑——”
話音未落,虛空撕裂。
一隻由混沌氣凝聚的手掌探出。
像拈起一枚血色花瓣般,將他輕輕摘走。
“兩……兩個……”
煉妖爐打了個滾,爐身燙得幾乎要燒穿虛空。
“嗝——差不多夠了,再吃要撐了。”
陳林收回手掌,混沌帝君法相緩緩消散。
他從頭到尾沒有多看那些被擒的洞虛修士一眼。
彷彿只是從自家菜園裡摘了兩顆白菜。
功臣閣內,眾人還未從這一幕中回過神,陳林已重新落座。
他抬手,煉妖爐聽話地飄到陳璇上方。
“前輩,麻煩你取本源,去其烙印,留其精純。”
“知道知道,本座又不是第一次幹這事兒。”
煉妖爐嘀嘀咕咕,爐身卻已開始運轉。
幽泉老祖與血焚天的本源被強行煉化。
所有屬於他們本人的印記與意志皆被焚成虛無。
只剩下兩團拳頭大小、澄澈如琥珀的法則之精。
一團漆黑幽寒,是九幽之道。
一團赤紅熾烈,是血煞之道。
陳林接過這兩團本源,並未直接渡入陳璇體內。
他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拇指大小的晶核。
陳雲娘瞳孔微縮。
“這是……我煉製的世界之種?”
她記得這枚種子。
那是她用乾元界的本源為核,耗時四十九日才煉成的世界之種。
原本的計劃,是用於侵蝕萬法真界的地眼。
“種子需要土壤。”陳林道。
“她丹田已碎,與其修補舊土,不如開一片新天。”
他抬手,將兩團洞虛本源與那枚世界之種合於一處。
煉妖爐適時噴出一道混沌真火,將三物熔鍊為一。
世界之種緩緩融化,九幽之寒與血煞之熾被世界之種的本源之力調和。
陳林將這其點入陳璇丹田。
冰焰印記驟然大亮!
陳璇周身騰起一圈湛藍光暈。
那光暈起初只有淡淡一層,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擴張——
三丈。
十丈。
百丈。
整個功臣閣都被冰封在一片如夢似幻的藍光中。
陳璇懸浮在半空,衣袂無風自動。
她丹田處那道猙獰的創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不是修補。
是重塑。
世界之種在她體內生根、發芽、抽枝、展葉,化作一座微小的洞天。
這座洞天以九幽之寒為骨,以血煞之熾為脈,以太初之冰為魂魄——
萬里冰原,風雪呼嘯。
一座由純粹法則凝聚的冰晶王座,在洞天中央緩緩升起。
陳璇突然睜開雙眼。
那雙眸子仍是冰藍色,卻比從前更深邃、更澄明。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的道蘊,那是——
洞虛之界。
她尚未渡洞虛劫,卻已擁有一座只屬於自己的洞天。
不是洞虛。
勝似洞虛。
“璇兒!”
柳寒霜再也忍不住,撲上去一把抱住女兒。
陳璇怔了怔,似乎還沒完全適應身體的變化。
她抬起手,想替母親拭去淚水。
指尖觸到柳寒霜眼角時,那滴淚竟凝成一枚晶瑩的冰珠,靜靜躺在她掌心。
“娘……”
她張了張嘴,嗓子有些啞。
然後她看到了跪在不遠處的兄長。
陳昊仍是那個姿勢,脊背繃得筆直,雙膝仍跪在地上。
他看著她,嘴唇翕動,像是想說甚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璇忽然笑了。
她掙開母親的懷抱,赤足落地,一步一步走向陳昊。
她走到兄長面前,蹲下身,平視他的眼睛。
“哥。”
“我沒事了。”
陳昊沒有說話。
他只是忽然伸出手,將妹妹狠狠摟進懷裡。
他的肩膀在抖。
陳璇沒有掙扎。
她安靜地伏在兄長肩頭,聽見他壓抑在胸腔裡的哽咽。
窗外,北境的風雪不知何時停了。
一輪金紅色的太陽從雲層邊緣探出頭,將凌霄天城的九重洞天鍍上暖意。
陳驚雷扶著柳寒霜,看著那對相擁的兒女,終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轉向陳林,再次撩袍跪下。
“多謝三叔。”
柳寒霜亦跪在一旁,額觸地,不發一言。
陳林沒有扶他們。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朝陽,輕輕“嗯”了一聲。
焚天域·離火宮
懸山震動。
九炎警世鐘已連響九聲,每一聲都如巨錘砸在所有離火宮弟子心頭。
外門執事離月仙子立於講道殿門前。
一襲火紅宮裝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身後,三百朱雀衛已結成火羽戰陣。
每人掌中都託著一枚離火神符,符光連成一片。
將整座萬寶城上空映得通紅。
“何方鼠輩,膽敢犯我離火宮山門?”
離月聲音清冷,五轉真仙的威壓如潮水鋪開。
虛空裂開一道赤金裂口。
四道人影從中踏出。
為首者是一名身著玄金道袍的老者。
鬚髮皆赤,雙瞳深處隱隱有兩輪微型太陽流轉。
他負手而立,只一人,卻彷彿將整座懸山都踩在了腳下。
“本座火靈宗宗主,烈空。”
老者聲如洪鐘,震得萬寶城上空雲層盡散。
“千年之前,離火仙子從我火靈宗奪走離火秘境,此事本座一直記著。”
“今日前來——”
他頓了頓,唇邊浮起一絲笑意:
“借貴宗秘境一用。”
離月面色驟寒。
火靈宗。
焚天域隱世萬年的古老大宗。
傳說其開派祖師曾與金烏族始祖論道於扶桑樹下。
千年前,離火仙子初晉七轉天仙,曾闖入火靈宗禁地。
強奪其鎮宗至寶“離火本源珠”煉入離火秘境。
兩宗積怨,已有千載。
“大言不慚。”
離月抬手,朱雀衛戰陣驟變。
三百道離火神符匯於一處,化作一頭百丈火鳳。
仰天長鳴,朝烈空俯衝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