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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第418章

2026-04-06 作者:黃舒妹

“沒甚麼。”

邱剛敖從後腰緩緩抽出漆黑的手槍,擊錘扳動的咔噠聲在冰霧裡格外清晰,“法庭上,連證人資格都沒有的孤證,定不了任何人的罪。

當初在茶果嶺我就想告訴你,後來覺得——將死之人,何必多費口舌。”

槍口抬起,對準那雙驚恐瞪大的眼睛。

區萬貴膝蓋一軟,求饒的話還未出口,子彈已穿透顱骨。

身軀後仰砸在結霜的地面時,邱剛敖又朝左胸右胸各補一槍。

“書讀得少,終究吃虧。”

確認生命跡象徹底消失後,他揮手讓守在門外的親信處理殘局。

親自押運漁船至遠海,看著裹屍袋沉入墨藍波濤,邱剛敖才撥通電話。

“何先生,處理完畢。”

“好。

去深水埗影視公司一趟,光碟若已壓制完成,立刻包下全港所有錄影廳的時段。

讓負責人準備好,下午會有報社的人來取膠片複製。”

別墅書房裡,何曜宗結束通話電話,目光轉向垂手立在一旁的細偉:“你剛才說,利韻蓮又來了?”

“是,曜哥。

這次還見嗎?”

“見,當然要見。”

何曜宗點燃香菸,示意細偉帶人上樓。

利韻蓮再次踏入書房時,視線不由自主落在橡木書桌那本攤開的《鴉片戰爭史》上。

她本就蒼白的臉又褪去一層血色。

“何先生,昨夜之事並非我們違約。

錢已按約送到,只是……”

“只是沒算到蔡元祺會半路殺出,對嗎?”

何曜宗彈落菸灰,“利女士,鬼佬眼裡你們利家幾斤幾兩,現在總該看清了。

依我看,不如收拾細軟離開香港,圖個後半生清淨。”

他頓了頓,煙霧繚繞中聲音漸冷:“還是那句話,銅鑼灣廣場整體轉給我,利家從此在香港消失,一切到此為止。

若再留戀……下次找上門的,可就不只是一部電影那麼簡單了。”

這次何曜宗連虛讓座位的姿態都省略了。

利韻蓮僵立良久,終於啞聲開口:“何先生,香港終究是利家紮根的地方啊。”

何曜宗驟然笑出聲,那笑聲裡淬著冰碴:“紮根?當年呂樂都懂得在清算前夜避走臺灣,你們利家倒把這片碼頭當祖墳守了。”

他將菸蒂狠狠摁進水晶菸灰缸,笑容倏然收斂,朝門外揚聲道:“細偉,送客!”

“秋後算賬”

四字如生鏽的釘錘砸進利韻蓮耳膜。

她不是沒有掙扎過——可從布政司舊友那探來的風聲裡,港督府竟有意用立法會議員的席位來安撫眼前這人時,她便明白所有的抵抗都已失去意義。

何曜宗重新翻開那本戰爭史,紙張摩擦聲沙沙作響。

窗外維多利亞港的汽笛穿過玻璃,像一聲悠長的嘆息。

青筋在額角突突直跳,利韻蓮指尖掐進掌心才勉強維持住聲音的平穩。”離開可以,利家的臉面……能否留一絲餘地?”

“遲了!”

何曜宗鼻腔裡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目光像淬了冰的刀片刮過她的臉。”銀幕一亮,全城都會看見。

真想漂白?往我的互助會丟幾個銅板,或許旁人會當你們忽然良心發現。”

他身子前傾,陰影籠罩下來。”求我無用。

名聲是掙來的,不是討來的。

從你們替鬼佬摁死我那刻起,你我之間就只剩一條路。

記住——我頭回開的價,向來最公道。

等我沒了耐心,利家怕是連收拾箱籠的時辰都沒有。”

車門關上時,利韻蓮幾乎沒看見那個從賓利裡踏出來的身影。

許家炎抬到半空的手頓了頓,只瞧見女人失魂落魄的側臉迅速隱入車窗後。

他捻了捻手指,轉向門廊下如雕塑般佇立的守衛。

“約了何先生。

許家炎。”

“何先生吩咐過,您直接請進。”

穿過庭院時,許家炎的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

並非因宅邸的奢華,而是那些錯落隱在樹影與廊柱後的崗哨,沉默的目光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讓空氣都沉了幾分。

書房門在身後合攏,他鬆開領口,撥出一口憋了許久的氣。

“當年鬼佬擺我一道,能在赤柱熬過半載已覺僥倖。”

許家炎搖頭,眼底是真切的歎服,“你倒好,逼得衛奕信都要低頭。

有時我真疑心,你當真只是屋邨裡走出來的後生?”

何曜宗扯了扯嘴角,沒接這捧過來的話頭。”是石先生讓你來的?”

“他抵港了。”

許家炎正色,“今晚八點,灣仔藍森餐廳,他想同你飲一杯。”

“下次直接來這兒便是。

不識路,我派人去接。”

“七點半他先約了蔣天養。”

許家炎壓低嗓音,“何生,這幾日你做的事,社團裡多少眼睛看著。

石先生此番,或許是想引你北上看看風光。”

灣仔的夜色被霓虹浸透。

藍森餐廳裡,小提琴的旋律像絲綢般滑過耳際。

許家炎引著蔣天養走到深處圓桌旁時,石勇正闔眼靠在軟椅裡,指尖隨著節拍輕輕叩著扶手。

“石先生,人到了。”

許家炎低聲提醒,又側首對蔣天養耳語一句:“這兒不提身份。”

蔣天養頷首。

他頭髮梳得油亮齊整,深色西裝襯得肩線筆挺,藍白格領帶系得一絲不苟,通身透著曼谷烈日下淬鍊出的精悍。

他在泰國見慣權貴,此刻卻仍不自覺挺直了脊背。

石勇緩緩睜眼,目光如深潭水,平靜地落過來。

石勇剛抬手示意何曜宗落座,許家炎便從側面踱步過來,輕輕搭住蔣天養的手臂。

“蔣先生,中環有處鋪面正合開泰菜館,細節上還得請教您。”

許家炎聲音平穩,“可否移步那邊細談?”

蔣天養嘴角扯出個弧度,明白與石勇的對話已到盡頭。

他起身朝何曜宗與石勇略一點頭,便隨許家炎走向遠處鋪著白桌布的圓桌。

待那兩人身影被立柱遮擋,石勇指節叩了叩桌面。

“何曜宗,你總像隔著層玻璃同我們打交道。”

他目光凝在對方眉宇間,“昨夜那般風波,連師爺蘇都不遣來遞句話?若當時那關闖不過,往後幾十年可就釘死在泥潭裡了。”

“怕給石先生添負擔罷了。”

“負擔?”

石勇鼻腔裡透出絲氣息,“中英白紙黑字寫得清楚,英國人若踩過界,我們自有提請干預的權利。”

他話頭懸了片刻,眼風掃過何曜宗微垂的眼瞼。

靜默在酒杯間流淌半晌,石勇才繼續開口:“記得你從前講過句話,我至今覺得在理——你生在港島長在港島,本就不必向誰選邊站隊。

再怎麼選,血脈裡淌的還是維多利亞港的水。”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除非你甘願背祖宗牌位。”

何曜宗只是牽動嘴角,指尖摩挲著桌布暗紋。

“不必拿防賊的心思防我們。”

石勇傾身向前,“我們和英國人不同,從不把港島同胞當看門犬。

唯有一條底線:九七之後,這片海必須風平浪靜。”

“我明白。”

何曜宗終於抬眼,“石先生專程約見,不該只為說這些舊話?”

“自然不是。”

石勇手掌壓住桌面,身體前傾成一道陰影:“風聲傳過來了,港督府打算把你那屋邨救濟會轉成市政機構。

衛奕信很可能拋個立法委員的餌引你咬鉤。”

他聲音沉下去:“那是鐵籠子,別往裡鑽。”

“眼下港島終究是鬼佬掌舵。”

何曜宗忽然探手取過石勇擱在煙盒上的雙喜,抽出一支叼在唇間,又從內袋摸出枚銀殼打火機——火機蓋彈開時閃過道冷光,正是李文彬舊物。

藍焰舔上菸捲,他緩緩吐出口青霧:“其實我來這麼早,便是算準你和蔣天養談不過三巡。

為何?”

菸灰簌簌落在玻璃缸邊沿。

“像我們這類人,哪怕掙下金山銀山,終究抵不過議員名銜的光鮮。

出門在外,臉面是自己掙的。”

他撣了撣菸灰,“往後石先生寫報告提及今日會面,總該說是見了某商會會長,或是立法局同仁——這層皮,對我很重要。”

石勇沉默得像尊石雕。

待那支菸燃過半截,他才挺直脊背:“志向我欣賞。

但你想清楚,接了英國人的餌,往後會是何等局面。”

他推過菸灰缸,瓷底與玻璃桌面摩擦出細響:“你的資產我請人仔細核過,扔進港島樓市連水花都濺不起幾朵。

就算財政司陪你演戲,鉅額開支遲早拖垮你。”

話音墜地有聲:“到頭來除了一頂虛帽,甚麼都不剩。”

“我不在乎。”

何曜宗將菸蒂按熄,灰燼蜷成小小墳冢,“能進立法局,我自有法子讓港島好上一分。

錢夠蓋幾層樓便蓋幾層,夠施幾場粥便施幾場。”

石勇凝視著對方瞳孔裡跳動的吊燈光斑,忽然覺得眼前這年輕人像團霧,怎麼也抓不住形狀。

酒杯在指尖轉了半圈,琥珀色的液體晃出細碎的光。

石勇記得這人當初在碼頭搶貨時的模樣——刀鋒擦過顴骨帶出血線,這人卻能咬著捲菸笑出聲來。

可也是這個人,上個月把成箱的港幣堆在城寨居委會的水泥地上,鈔票受潮的油墨味燻得蒼蠅都不肯落腳。

“石先生。”

何曜宗忽然碰了碰他的杯沿,玻璃相撞的脆響像某種暗號,“我記著根在哪兒。”

餐廳另一頭的卡座空了。

蔣天養離開時風衣下襬掃過門框,像片不甘心墜地的枯葉。

他坐在回半山的轎車後座,食指反覆摩挲著打火機的滾輪。

司機從後視鏡裡看見他扯鬆了領帶,喉結在陰影裡上下滾動三次。

別墅泳池的水光在天花板上游走。

蔣天生把雪茄剪遞過去時,冰涼的金屬觸感讓蔣天養縮了下手指。

“曼谷的雨季要來了。”

他沒頭沒尾地說,菸葉在齒間滲出苦味,“唐人街那些老鋪子,木門檻都被白蟻蛀空了。”

電話鈴炸響的瞬間,蔣天養按熄的雪茄在菸灰缸裡嘶了一聲。

聽筒傳來的電流雜音裡混著熱帶雨林的蛙鳴,帕頌的每個字都像從溼毛巾裡擰出來的:“納洪將軍的副官今天去了清邁的寺廟...捐了二十尊金佛。”

蔣天養走到落地窗前,港島的霓虹在他瞳孔裡碎成無數個顫動的光點。

他對著玻璃呵出一團白霧,在霧氣消散前輕聲說:“講。”

電話接通時,帕頌的聲音裡夾著一絲猶豫。”方便說話嗎?”

“講。”

蔣天養將雪茄擱在菸灰缸邊緣。

“宋卡那邊……出了點動靜。”

帕頌頓了頓,“唐人街的閆先生,似乎被人盯上了。”

蔣天養指間的雪茄灰無聲斷裂。”查到我們了?”

“那倒沒有。”

帕頌壓低嗓音,“是張漢守帶著人去了唐人街,和閆先生談了整整一個下午。

閆先生讓我捎句話:醫療船上的痕跡,是否已經徹底抹乾淨了?”

蔣天養的眉骨壓低了。

曼谷的閆潤禮是他二十年的舊識,若非這份交情,對方絕不會冒險前往宋卡市,借探視之名確認納洪療養院的位置。

如今納洪從手術檯上消失已近半月,他那些手下再遲鈍也該嗅到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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