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高,山間霧氣散盡,陽光透過古觀稀疏的枝葉灑下,在水潭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蕭則誠終於放下那根彷彿只是裝飾品的釣竿,拍了拍手站起身,笑道:“時辰不早,該祭一祭五臟廟了。這山野之地,清茶野果尚可,正經飯食卻是簡薄,委屈你們了。”
季言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拍了拍自己的儲物袋,笑道:“義父哪裡話!早就料到山中清苦,我和霜兒來前特意備了些食材。今日便由我小露一手,請義父嚐嚐家常手藝。”
蕭則誠饒有興致地挑眉:“哦?看來老夫今日有口福嘍,早就聽文柏說言兒廚藝一絕,從知味樓的菜色確實也能窺見一二,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
季言挽起袖子:“那今日就讓義父嚐嚐我的手藝!
凌霜也看向季言,清冷的眸子裡帶著一絲笑意和隱約的期待,因為種種原因,她也許久沒有嚐到季言的手藝了。
“媳婦,來給我打下手。”季言自然而然地拉起凌霜,走向觀內一側原本應是廚房的簡陋小屋。屋內有簡單的灶臺和些許炊具,雖陳舊卻收拾得乾淨。
季言從儲物袋中取出早已準備好的食材:一條肥美的河魚、幾塊紋理漂亮的五花肉、一把翠綠欲滴的青菜、幾枚雞蛋,還有各種瓶瓶罐罐的調味料,甚至還有一小袋晶瑩的白米。
凌霜見狀,當即挽起袖子,主動去井邊打水清洗食材,動作乾淨利落。季言則繫上一條不知從哪摸出來的粗布圍裙,開始處理魚肉,刀工竟出乎意料地嫻熟。
蕭則誠揹著手,踱步到廚房門口,看著裡面兩人默契配合的身影——季言一邊麻利地切著薑絲,一邊指揮凌霜火候大小;凌霜則沉默地照做,偶爾遞過需要的調料,目光大多時候落在季言專注的側臉上。
陽光透過小窗照進來,給這簡陋的廚房鍍上一層暖色,鍋碗瓢盆的碰撞聲與柴火的噼啪聲交織,竟透出幾分尋常人家的溫馨煙火氣。
蕭則誠捻鬚微笑,眼中滿是欣慰。他這位義女,自幼性情清冷,不苟言笑,何曾有過這般沾染人間煙火的模樣?而季言這小子,不僅能攪動天下風雲,竟也能安心在這方寸灶臺間為家人準備一餐飯食。這份心性,難得。
不多時,飯菜的香氣便瀰漫開來,勾人食慾。
清蒸河魚,魚肉雪白,僅以薑絲蔥段和少許醬油提味,最大程度保留了鮮甜。紅燒肉色澤紅亮誘人,肥而不膩,入口即化,醬汁濃郁鹹香。清炒時蔬碧綠爽脆,山雞蛋炒得金黃滑嫩。還有一鍋冒著熱氣的白米飯,粒粒飽滿。
菜式簡單,卻色香味俱全,擺在那張簡陋的石桌上,竟顯得格外豐盛。
“義父,媳婦,嚐嚐看。”季言解下圍裙,有些期待地看著蕭則誠。
蕭則誠夾起一塊紅燒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眼睛微微一亮,連連點頭:“好!火候到位,調味恰到好處!軟糯香醇,肥而不膩!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好!”
他又嚐了嚐蒸魚和青菜,更是讚不絕口,“鮮而不腥,清而不寡。言兒,你這手藝,著實了得!”
他放下筷子,感慨道:“難怪文柏那小子當初總說你的廚藝比他強,老夫還只當他是自謙,今日一嘗,方知他所言非虛。在這古觀待了這麼久……嘴裡總算是有點人間的滋味了。” 語氣裡竟帶上了幾分“苦盡甘來”的喟嘆。
季言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嘿嘿笑道:“義父喜歡就好。其實也就是些家常做法,食材新鮮罷了。”
凌霜也默默吃著,但進食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些許,顯然也對飯菜十分滿意。
她偶爾抬眸看向季言,眼中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一絲與有榮焉的意味?彷彿在說:看,我夫君就是這麼厲害。
這頓飯吃得其樂融融,暫時拋開了外界的紛擾,彷彿只是一次尋常的家宴。
飯後,凌霜收拾碗筷,季言陪著蕭則誠在觀前的石凳上喝茶消食。山風徐來,帶著草木清香。
季言斟酌了一下,開口道:“義父,還有一事,想請您定奪。”
“哦?何事?”蕭則誠放下茶杯。
“是關於我和霜兒的婚事。”季言正色道,“我和霜兒既已有夫妻之實,於情於理,都該讓霜兒正式過門,也是對霜兒的尊重。只是……”他有些遲疑,“霜兒的義父是您,崔叔和師父於她而言亦是重要長輩。如今崔叔身在京城漩渦中心,師父也剛回族中圖謀大事,皆身不由己。這婚禮的時間……我們有些拿不定主意,怕耽誤了他們的正事,又怕他們無法到場,留下遺憾。”
蕭則誠聽罷,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擺了擺手,語氣輕鬆:“此事無需過多憂慮。只要你們把日子定下來,老夫自會想辦法告知他們二人,老夫也相信,他們自有辦法‘解決’時間問題。”
他抿了口茶,悠悠道:“那兩個老傢伙,別的本事沒有,這點騰挪週轉的能耐還是有的,敢不來,老夫讓霜兒不認他們就是了。”
季言聞言不禁莞爾,心中卻是一鬆,同時也再次感慨這幾位大佬的深不可測和默契。果然,能跟蕭相做朋友的,都不是省油的燈,個個都是時間管理大師兼戲精本精!
顧慮打消,季言便將自己的婚禮計劃和盤托出:“既然如此,義父,關於婚禮的地點,我有一個想法。”
他壓低聲音,將福地的存在和部分特性告知了蕭則誠——既然蕭相早已洞悉許多,且如此支援,此事也不必再瞞。
“我打算,將婚禮的主場地,設在我的福地之內。”季言解釋道,“一來,絕對隱蔽安全,可以隔絕一切窺探,不必擔心被玄元宗或世家察覺。二來,福地內的時間流速可以調節。我們可以在裡面從容舉辦儀式,宴請至親好友,而外界可能僅僅過去幾刻鐘。這樣,既能讓大家齊聚,又不至於讓崔叔和歐陽師父離開崗位太久,極大降低了他們暴露的風險。”
蕭則誠聽著,眼中異彩連連,撫掌讚道:“妙!此計大妙!藉助洞天之利,巧避時險,於內可得圓滿,於外不露痕跡!言兒,你這福地,當真是天賜的臂助!在此地舉辦婚禮,再合適不過!”
得到蕭則誠的肯定,隨後三人簡單討論後,將婚期定在一個月後,並決定近段時間安排丫丫和文柏回安瀾府。
大事議定,心頭輕鬆。
季言正在晾曬洗淨碗筷的凌霜,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而柔和的輪廓,與她平日的清冷截然不同。他心中一片溫軟,走過去,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的木盆。
凌霜抬眼看他,四目相對,無需多言,情意自在流轉。
蕭則誠看著這對鴛鴦,捋須微笑,眼中滿是慈和與期待。
當然,婚期是定了,但還有不少問題等著季言去解決。
在返回安瀾府的路上,季言就告知凌霜還有一個技術性問題需要解決。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和蛋疼的表情,“媳婦,我發現,我現在無法直接開啟通往福地的門戶,看來就算神魂同源,福地的許可權也無法讓本體和分身同時使用,否則,我直接在這邊開啟福地之門,就能讓猛子、修為他們透過福地中轉,來到這邊。”
他攤了攤手,吐槽道:“這破規則!就跟遊戲策劃發現了我這個bug,緊急打了個補丁!不然兩個我加一個無限中轉站,那還不是想去哪就去哪,想陰誰就陰誰?簡直無敵!果然,平衡性調整雖遲但到,程式設計師(天道)不允許這麼牛逼的存在出現!”
凌霜略一思索,確實如自家夫君所說,真能實現那樣的構想,他們真的可以實現千里傳送,不禁感嘆自家夫君的腦洞之大,她完全跟不上,雖然無法實現,她也感到可惜,但還是寬慰道:“洞天福地,自有其規則,不過也無妨,按部就班便是。”
季言沉吟片刻,點頭道:“確實如此,萬事強求不得,反正時間充裕,一個月的時間,足夠讓河西府的分身,將石猛、修文他們帶來安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