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
季言聽得嘴角抽搐，內心瘋狂吐槽：“斷腸崖？汨羅江？我跟司馬慧？還生死相隨？！這編故事的能不能尊重一下基本法？就那個毛都沒長齊的黃毛丫頭，這簡直是對我審美的侮辱！”
然而，高潮還在後面。說書人醒木再響，聲調陡然轉為激昂，充滿了復仇的快意：“然而！故事到此，遠未結束！諸位可知王府驚天動地的爆炸，所謂何來？！為何那巍巍王府，一夜之間化作焦土瓦礫？！”
所有聽眾的注意力都被牢牢吸引，連呼吸都放輕了。
“正所謂天理迴圈，報應不爽！李信身死道消之後，他那位遠在海外仙山的隱世師尊…”說書人聲音洪鐘，帶著無比的篤定，彷彿親眼所見，“感應到愛徒魂玉碎裂，身死道消，當即心如刀絞！他耗費百年修為，推演天機，得知前因後果！頓時勃然大怒！好一個定北王府！好一個司馬家！竟敢逼死我徒，斷我道統！此仇不報，枉為人師！”
“於是，仙師昨夜駕臨汨羅郡，立於雲端，俯瞰獅球山！施展無上神通，引九霄神雷，喚地心烈焰，揮手間，便將那作惡多端、逼死愛徒的定北王府，一夜之間，夷為平地！此為天理昭昭，報應不爽！司馬家多行不義，終食惡果！”
“譁——！”樓下掌聲、喝彩聲、議論聲轟然響起，如同開了鍋的沸水。眾人恍然大悟，彷彿一切都有了最合理、最解氣的解釋。
“原來如此！是仙尊為徒弟報仇來了！這就說得通了！”
“報應！真是報應！司馬家橫行霸道多年，活該有此一劫！”
“那五郡主雖有不妥，但也是可憐人，倒是那司馬老賊，死有餘辜！”
包廂內，季言聽得是目瞪口呆，外焦裡嫩。內心吐槽的彈幕已經密集到無法顯示：“我勒個去！這劇情還能這麼圓？這說書人的腦洞，不去寫網文真是業界損失！”
王瑾和趙謙已經笑得東倒西歪，王瑾拍著桌子，眼淚都快出來了：“嘖嘖，老大，不是瑾子有意，拋開事實不談，這個故事是個好故事啊！情節完整，人物豐滿，高潮迭起，結局大快人心！”
趙謙扶了扶額頭，補刀：“而且是為情所困、英勇殉情的悲情英雄人設，必定能傳唱千秋萬世啊。大哥，你這‘李信’的馬甲，怕是要青史留名了，雖然是以這種方式。”
季言沒好氣地瞪了他倆一眼，轉而看向凌霜，努力做出委屈又真誠的表情，無聲地傳遞著“媳婦兒，你一定要相信我，那人說的都是沒有的事”的訊息。
就在這時，一直悶頭思考、消化著這個“離奇故事”的石猛猛地站了起來，虎目圓睜，臉上帶著怒容，拳頭攥得咯咯作響：“不行！他們怎麼能這麼瞎說大哥！我下去找那說書的理論清楚！那賤蹄子死就死了，還要挑撥大哥跟大嫂的感情…這不是往大哥身上潑髒水嗎？！”
說著他就要往外衝，那架勢彷彿真要下去把說書人的攤子給掀了。趙清婉嚇了一跳，連忙拉住他粗壯的胳膊：“猛哥！別衝動！”
季言也趕緊開口，語氣嚴肅起來：“猛子，坐下！” 他目光掃過石猛，“謠言這東西，你越是去理論，它傳得就越快，越描越黑。”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狡黠而無奈的笑容，壓低聲音道：“還是那句話，他們說的是跟郡主殉情的護衛李信，關我季言甚麼事？我們啊，就當聽個樂子。”
石猛雖然還有些不忿，胸口劇烈起伏著，但見季言神色嚴肅，只好悻悻地坐了下來，抓起桌上的茶杯一飲而盡，彷彿要把火氣澆滅，嘴裡還嘟囔著：“可他們就是胡說八道嘛…聽著就來氣！”
凌霜見石猛如此維護季言和自己的感情，心中微暖，也趕緊柔聲表達歉意道：“石猛兄弟莫要衝動，你的心意我和夫君都明白。我剛才不過是跟你們大哥鬧著玩，豈會信這些無稽之談？謠言終究是謠言，當不得真。”
季言則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將眾人的注意力拉回，繼續分析道：“而且，這謠言傳得如此有模有樣，細節豐富，情感飽滿，倒是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他目光掃過樓下那些群情激昂、已然接受了“仙師復仇”說的聽眾，“你們看，所有人都認為司馬家是罪有應得，是天道報應。又有這說書人活靈活現地混淆視聽，更無人會懷疑到我們身上。”
“季大哥的意思是…再加把火？”趙清婉何等聰慧，立馬就明白了季言的意圖，輕聲確認道。
“沒錯，”季言點頭，“讓這‘仙師一怒為愛徒’的故事，成為唯一的‘真相’。”
不過，不等他們詳細商議如何“加火”，包廂門被輕輕推開，一位身著素雅衣裙、氣質幹練溫婉的女子走了進來，正是知味樓現任掌櫃蘇晴。她手中端著一壺剛溫好的熱酒，步履輕盈，笑容得體，但細看之下，眉宇間卻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凝重。
“幾位爺一路辛苦，小女子蘇晴，特意備了上好的‘雲霧靈芽’，給幾位淨淨口，解解乏。”蘇晴關上門，動作嫻熟地為幾人斟酒，舉止優雅，目光在掃過季言和凌霜時，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她放下酒壺，聲音壓低了幾分，幾乎細不可聞：“大哥，嫂子，幫主，外面風聲鶴唳，有些訊息，關乎重大，必須儘快告知諸位。”
季言見她神情嚴肅，心知必有要事，立刻收斂了所有玩笑心思，疑惑道：“怎麼回事？”
蘇晴微微頷首，先是謹慎地看了一眼門外，確認無人窺探，才用幾乎細若遊絲的聲音道：“大哥大嫂不在的這八個月裡，京城那邊風雲驟變…大胤，已經變天了。”
“變天了？”季言瞳孔驟然收縮，與凌霜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凜然。
他沉聲追問：“怎麼回事？詳細說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