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季言在工地食堂的“活躍表現”和迅速積累的“好人緣”,很快就引起了一個人的注意——五郡主司馬慧。
這位五郡主,與四郡主司馬晚素來不和。兩人年齡相仿,資質也都不錯,但司馬晚性格果決幹練,更得王后和部分族老看重,而司馬慧則心思更為細膩敏感,擅長經營人脈,對司馬晚這個姐姐,嫉妒遠多於姐妹親情。
她安插在重建工地上的眼線,很快就將“攬月苑李管事廚藝高超、頗得人心”的訊息報了上去。
“李信?就是那個司馬晚不知從哪兒找來的、有點小聰明的築基期散修?”司馬慧把玩著一枚精緻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聽說前幾日襲擊,他恰好外出採購,僥倖撿回一條命?哼,運氣倒是不錯。”
“郡主,此人如今在工地那邊,很受那些賤役擁戴,連帶著也對四郡主交口稱讚,感恩戴德。”心腹侍女低聲稟報。
“感恩戴德?”司馬慧眼中閃過一絲妒色,“我那四姐,倒是會收買人心!一些低賤的下等人,也值得她大費周章的討好!”
她越想越覺得不快。司馬晚在王府遭劫後表現搶眼,協助世子處理善後,井井有條,連王后都多有讚許。這讓她這個妹妹倍感壓力。如今,連司馬晚手下的一個管事,都開始顯山露水,博取名聲了?
這讓她如何能忍?
“去,”司馬慧放下玉佩,吩咐道,“找個機會,把那個李管事給本郡主綁來,本郡主倒要看看,這個李管事,是不是真就那麼忠心於她司馬晚!”
她決定給司馬晚製造一些不痛快,既能打壓一下司馬晚的風頭,也能發洩一下自己心中的不快。
至於用甚麼理由?需要理由嗎?她五郡主看一個下等管事不順眼,這就是最大的理由!
……
兩日後,下午。
工地食堂剛忙完午膳,季言正蹲在灶臺邊刷鍋,幾個相熟的勞工圍著他,一邊幫忙收拾,一邊聽他講些異聞趣事。
“李管事,您懂得可真多!”
“那是,李管事甚麼人?走南闖北,見識廣著呢!”
季言笑眯眯地擦著手,正要再說點甚麼,突然,幾個穿著不同於普通護衛服飾的壯漢走了過來,面色冷硬。
為首一人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季言身上:“你就是攬月苑的李管事?”
季言心裡咯噔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站起身拱手:“正是在下。幾位是?”
“五郡主有請。”那壯漢語氣生硬,毫無轉圜餘地,“跟我們走一趟吧。”
周圍的勞工們面面相覷,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五郡主和四郡主不對付,在王府裡不是甚麼秘密。五郡主突然來“請”四郡主手下的管事,能有甚麼好事?
季言心思電轉。硬剛?不行,現在身份是李信,一個築基期散修,沒理由也沒能力反抗王府郡主的“邀請”。拒絕?更不行,那就是直接打五郡主的臉。
“原來是五郡主召見。”季言露出一副受寵若驚又略帶惶恐的表情,“不知五郡主找在下何事?在下這裡還有些活計沒做完…”
“五郡主的吩咐,是你一個管事能問的?”那壯漢不耐煩地打斷,“趕緊的,別讓郡主久等!”
說著,他身後兩人已經上前,一左一右隱隱封住了季言的去路。這架勢,說是“請”,實則與押解無異。
“幾位稍等,容我交代一聲。”季言看向旁邊一個相熟的勞工,“王哥,幫我跟攬月苑說一聲,就說五郡主召見,我去去就回。”
那姓王的勞工連忙點頭,眼中滿是擔憂。
季言拍了拍手上的灰,坦然道:“幾位,請帶路吧。”
他知道,這一趟恐怕不會輕鬆。五郡主司馬慧,他早有耳聞,是個心思深沉、錙銖必較的主。自己被司馬晚“提拔”,又在工地食堂“出風頭”,恐怕是礙了這位郡主的眼。
不過,季言倒也不太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現在的身份經得起查,而且…他摸了摸袖子裡幾個不起眼的小玩意兒——那是他這幾天用食堂邊角料和順手摸來的材料鼓搗出來的“小驚喜”。
真把他逼急了,他不介意讓這位五郡主也體驗一下“驚喜”的感覺。
跟著那幾個護衛七拐八繞,來到一處較為僻靜的院落。這裡並非五郡主常居的“沁芳閣”,更像是一處閒置的別院,平時少有人來。
院子裡,五郡主司馬慧正坐在石凳上,慢悠悠地品著茶。她看起來二十出頭,容貌姣好,但眉宇間那股子驕矜和審視,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跪下。”司馬慧眼皮都沒抬,淡淡吐出兩個字。
季言心裡翻了個白眼,面上卻做出惶恐狀,依言跪下:“小人李信,拜見五郡主。”
“李信…”司馬慧放下茶杯,目光如針般刺向季言,“聽說你最近在工地那邊,很出風頭啊。做飯好吃,會籠絡人心,連帶著我那四姐,也跟著沾光,得了不少賤役的稱讚?”
“小人不敢。”季言低頭道,“小人只是盡心盡力做好郡主交代的差事,讓出力幹活的兄弟們吃飽飯罷了。至於四郡主仁厚體下,那是四郡主自己的德行,小人豈敢居功?”
“哦?倒是會說話。”司馬慧冷笑一聲,“那我問你,你是真心效忠我那四姐,還是…另有所圖?”
圖甚麼?圖你定北王府的庫藏都被我搬空了算不算?季言心裡吐槽,嘴上卻道:“小人蒙四郡主收留,賞口飯吃,自當忠心辦事,報答恩情。”
“恩情?”司馬慧站起身,走到季言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築基期的修為,也配談恩情?誰知道你是不是別人安插進來的釘子,或者…乾脆就是前幾日襲擊王府的同黨餘孽?!”
這頂帽子扣得可就大了。
季言心頭一凜,知道對方這是要往死裡整他了。他抬起頭,臉上適當地露出驚愕和委屈:“五郡主明鑑!小人那日外出採購,遭遇襲擊,僥倖逃得一命,還受了內傷,這才休養了幾日。王府遇襲,小人同樣痛心疾首,恨不得手刃賊人,怎會是同黨?此等冤屈,小人萬萬不敢承受!”
“冤枉?”司馬慧嗤笑,“是不是冤枉,審一審就知道了。來人——”
她話音未落,院門外突然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
“五妹好大的威風。審我攬月苑的人,是不是該先問問我的意思?”
眾人回頭,只見四郡主司馬晚帶著兩名貼身侍女,徑直走進了院子。她臉色平靜,但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季言和被司馬慧手下圍住的場面時,眼底閃過一絲寒意。
司馬慧臉色微變,隨即恢復如常,甚至露出一絲笑意:“四姐怎麼有空來我這偏僻院子?我不過是請李管事過來問幾句話,畢竟最近府裡不太平,多查查總是好的。”
“問話需要擺出這等陣仗?”司馬晚走到季言身邊,示意他起身,然後看向司馬慧,“李信是我攬月苑的人,他的來歷底細,我自會核查。若真有問題,我也第一個不會放過他。就不勞五妹費心了。”
姐妹倆目光在空中碰撞,隱隱有火花迸濺。
季言低著頭站在司馬晚身後,心裡卻樂了:喲,來得還挺及時。看來自己在工地食堂的經營沒白費,訊息傳得夠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