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青禾和紅芍,季言和張大錘穿行在攬月苑的後花園中。夜色下的花園景緻極佳,亭臺水榭,假山迴廊,在月光和零星燈火的映照下,宛如仙境,但兩人此刻哪有心思欣賞。
張大錘端著菜盤子,手抖得跟篩糠似的,菜湯都差點灑出來。季言雖然表面鎮定,但心跳也快得不正常,大腦飛速運轉,設想著各種面見郡主時可能發生的情況以及應對之策。
穿過一片幽靜的竹林小徑,前方豁然開朗。一片臨水的開闊平臺上,設著雅緻的石桌石凳。一個身著月白色流仙裙的女子,正背對著他們,憑欄而立,望著波光粼粼的水面中的月影。晚風拂過,衣袂飄飄,彷彿隨時會乘風歸去的仙子。
聽到腳步聲,那女子緩緩轉過身來。
月光如水,傾瀉在她身上。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清麗絕倫的容顏,肌膚勝雪,眉如遠黛,眼若秋水,顧盼之間,自帶一股難以言喻的雍容與寧靜。她看起來約莫二八年華,氣質卻沉靜如水,遠比同齡人成熟。烏黑的長髮僅用一支簡單的白玉簪鬆鬆綰起,幾縷青絲垂落頰邊,更添幾分慵懶風致。
她的美,並非那種咄咄逼人、豔光四射的型別,而是一種如同空谷幽蘭、月下初雪般的清冷與雅緻,讓人見之忘俗,卻又不敢生出絲毫褻瀆之心。
這便是定北王府的四郡主,王后嫡女,司馬晚。
季言只覺得呼吸一滯,內心瘋狂吶喊:“臥槽!這就是四郡主?!這顏值!這氣質!絕了啊!難怪張大錘把她和青禾奉若神明!這要是放在前世,妥妥的國民女神級別!關鍵是…她看起來好年輕!感覺比丫丫也大不了幾歲啊!果然修真世家的人都不能用常理度之!”
司馬晚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有些狼狽的張大錘和低著頭的季言,最後落在他們手中端著的菜餚上。
張大錘連忙拉著季言一起恭敬跪下,聲音因為緊張而變了調:“小的張大錘(李信),參見郡主!”
青禾上前一步,輕聲將事情原委簡明扼要地稟報了一遍。
司馬晚聽完,並未立刻說話,只是微微頷首。她走到石桌旁優雅坐下,目光再次投向那幾盤賣相普通,卻依舊散發著殘餘香氣的小炒。
“起來吧。”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如同玉石相擊,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這香味,便是你們弄出來的?”
“回郡主,正是。”季言搶先答道,依舊低著頭,“小的們一時嘴饞,擅自動火,擾了郡主清淨,罪該萬死。”
“擅自動火是真,”司馬晚的語調聽不出喜怒,“但‘擾了清淨’卻未必。這味道…倒讓本郡主想起知味樓的幾道招牌菜。青禾說,你曾在知味樓幫工?”
“是,郡主。小的曾在後廚做些洗菜、切配的雜活,耳濡目染,偷學了些粗淺功夫,登不得大雅之堂。”季言把姿態放得極低。
司馬晚示意了一下,紅芍便將那幾盤菜端到她面前,並遞上了一雙乾淨的銀筷。她每樣都淺嘗了一小口,細細品味。
季言和張大錘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時間彷彿被拉長了,每一秒都格外難熬。張大錘的後背,冷汗已經溼透了內衫。
半晌,司馬晚放下筷子,拿起一方絲帕輕輕拭了拭嘴角,終於再次開口:“火候略有不足,調味也稍顯隨意。不過…”她頓了頓,看向季言,“能在如此簡陋條件下,用…嗯?”她目光瞥向那簡陋的石灶痕跡。
青禾適時低聲補充:“郡主,他們是用離火訣生火。”
司馬晚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化為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能用離火訣炒菜,還能做出這般滋味,倒也算你心思靈巧。這麻婆豆腐的‘麻’與‘燙’,回鍋肉的‘香’與‘韌’,已然抓住了幾分神髓。看來,你不止是‘偷學了些粗淺功夫’那麼簡單。”
季言心頭一跳,連忙道:“郡主明鑑,小的只是模仿其形,萬萬不敢說得其髓。”
“不必過謙。”司馬晚擺了擺手,似乎對此話題並無意深入追究,話鋒一轉,“如今府內情形特殊,本郡主不便常去知味樓。你既有些手藝,日後便偶爾來小廚房,做些清爽可口的家常菜式吧。材料器具,皆由青禾為你備齊。”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季言和張大錘耳邊炸響!
張大錘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季言也是心中劇震:“甚麼意思?這是…把我調成郡主的私廚了?雖然只是‘偶爾’?這晉升路線也太奇葩了吧?!”
從巡邏護衛到郡主小灶廚子?這跨界幅度堪比從保安直接跳槽成總裁私人營養師啊!
“怎麼?不願意?”司馬晚見兩人愣住,淡淡問道。
“願意!願意!一百個願意!謝郡主恩典!郡主洪福齊天!”張大錘反應極快,立刻扯著季言再次跪下,咚咚磕頭,比自己升官還激動。
季言也趕緊謝恩:“小的謝郡主賞識!定當竭盡所能,不負郡主信任!”他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這絕對是接近王府核心權力圈、打探情報的絕佳機會!雖然可能伴君如伴虎,但風險與機遇並存!
“嗯。”司馬晚似乎有些倦了,輕輕揮了揮手,“今日便到此。這些菜,賞你們了。退下吧。”
“是!謝郡主賞賜!”兩人如蒙大赦,端起那幾盤被郡主“御口親嘗”過的菜,恭敬地退了下去。
直到退出後花園很遠,走到完全看不見那臨水平臺的地方,張大錘才猛地靠在一棵樹上,大口喘著氣,激動地抓住季言的胳膊:“兄…兄弟!你聽見了嗎?郡主!郡主讓你去做菜!我的天爺啊!你這是要發了啊!以後哥哥我可就全靠你罩著了!”
季言也是心跳如鼓,但比張大錘冷靜得多:“張哥,慎言!這未必是好事,萬一做不好,或者不合郡主口味,那…”
“呸呸呸!童言無忌!”張大錘連忙打斷他,“就憑你今晚這手藝,絕對沒問題!兄弟,你這是要當‘御廚’了啊!知道嗎,以前給郡主做菜的,那都是外頭請來的名廚!你現在可是咱們攬月苑…不,是咱們內院頭一份!”
季言苦笑,甚麼“御廚”,聽著就像立flag。不過,他腦海中反覆回放著司馬晚品嚐菜餚時平靜無波的表情,以及最後那句“心思靈巧”的評價。
這位四郡主,絕對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的“深閨少女”。她聞香識味,精準點破自己手藝的優缺點,給予“偶爾來做菜”的恩典卻又點到即止,這份心思和掌控力,就非同一般。
“因一道菜而得到貴人賞識”,這劇情讓季言莫名想起了曾聽過的一些宮廷傳聞。據說前朝慈禧太后身邊有位“抓炒王”王玉山,最初便因一道臨時烹製的“抓炒裡脊”合了太后胃口而得到賞識,從此“四大抓炒”名揚天下。這“抓炒技法”本身也屬宮廷創新,講究“掛糊炸脆再回鍋,小酸小甜味不錯”。
自己這際遇,倒與那故事有幾分相似,只不過場景從皇宮換成了王府。只是不知,這位四郡主,是像傳聞中那般喜怒無常的老佛爺,還是另有所圖?
“不管怎樣,第一步總算是邁出去了。”季言看著手中已經涼透的菜餚,心中暗道,“情報員的自我修養:抓住一切機會,利用一切資源。從今天起,我李信在王府的人設,除了‘老實勤快的護衛小李’,恐怕還得加上一個‘有點廚藝天賦的幸運小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