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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異界套路深…我要回地球!

渾渾噩噩地走出馬府,季言感覺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魂兒。離開馬府前,馬知府最後那句告誡——“廣積糧,保民力,緩治沙,等山上完成‘福地’的收穫,可再重新繼續建設河西”——如同魔音灌耳,在他腦子裡反覆迴響。

等?等到甚麼時候?等到河西的地力被徹底吸乾,變成真正的不毛之地?等到這片土地上的人口因為持續的貧困和災害而十不存一?然後那些所謂的“仙師”拍拍屁股,拿著收穫的“福地”資源去享受他們的長生逍遙,留下一個滿目瘡痍、需要幾代人才能緩慢恢復元氣的爛攤子?

憑甚麼?!

他們拳頭大就可以視凡人如螻蟻?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混合著滔天的憤怒,幾乎要將季言吞噬。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試圖撼動大樹的蚍蜉,不,甚至連蚍蜉都算不上,充其量就是大樹腳下的一粒塵埃,連被正眼瞧一下的資格都沒有。

資訊差!又是這該死的資訊差!

他像個瞎子一樣在河西折騰了這麼久,自以為找到了治沙良策,找到了富民之路,結果呢?他連真正的敵人是誰,對手的棋盤有多大都沒搞清楚!

他本以為,至少在目前,對付玄元宗是歐陽明、蕭相、崔衍三位大佬的事,卻忽略了他始終就在玄元宗的巨大陰影之下,根本沒有獨善其身的可能。

恐怕…他所有的努力,在更高維度的存在眼中,連笑話都算不上,頂多算是螻蟻無意義的掙扎。

“甘霖涼!林北總有一天投伊吸!”

改了十幾年的家鄉粗話,終於忍不住從他牙縫裡擠了出來,聲音不大,卻充滿了極致的憋悶和暴戾。他很久沒說家鄉話了,但此刻,唯有這最原始粗俗的咒罵,才能稍稍宣洩他內心那幾乎要爆炸的情緒。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府衙的路上。

這時,凌霜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敏銳地察覺到季言身上散發出的那股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她微微蹙眉,加快幾步,與季言並肩而行,低聲問道:“公子,馬大人…跟你說了甚麼?”

季言猛地回過神,深吸一口氣,強行將翻騰的心緒壓下去。他不能告訴凌霜真相,至少在確定凌霜是否也是知情者之前。這個訊息太過驚世駭俗,也太過危險,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沒甚麼,”季言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聲音有些沙啞,“只是…馬大人是個好官,看到他…被那寒毒折磨得如此痛苦,我心裡有些不舒服。”這倒也不算完全說謊。

他頓了頓,看向凌霜,語氣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期盼:“凌霜,你對‘山上’…瞭解多少?”

凌霜搖了搖頭,聲音中少了往日的清冷:“知之甚少。師父始終不願提及,只說還不到時候。我也只知道,即便是對我們散修來說,‘山上’也是超然物外,神秘莫測的…我們只知它實力強大,與皇室和十大修真世家關係密切,行事準則如何…非我等所能知曉。”

凌霜也不知道…季言心中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看來“山上”對於世俗之人而言,確實是一團巨大的、無法窺探的迷霧。

蕭相他們所知道的,顯然是出自歐陽明這個“叛徒”。

典型的資訊壁壘。

這種資訊上的絕對劣勢,讓他感覺無比憋悶。

凌霜看著他臉上難以掩飾的失落和煩躁,沉默了片刻,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似乎放柔了一絲絲:“大人…臉色很不好。可是遇到了甚麼難事?”

這難得的關心讓季言愣了一下,心頭微微一暖。他看向凌霜,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似乎真的映出了一點擔憂。

“沒事,”季言嘆了口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就是覺得…這治沙之事,千頭萬緒,阻力重重,有點…心累。”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甚麼,順著剛才的話頭說道:“對了,凌霜姐姐,馬大人那寒毒,我看還是得找個時機幫他解了吧…以我的觀察,施咒者應該對自己的手段十分自負,想必早就認為馬大人已經斃命了。”

幸好,馬知府懂得躲在家裡,而且一躲就是五年,才沒有被施術者發現,而且保密工作做得也可以,這才保住了命。

凌霜想了想,答道:“全憑公子安排。”

“好,那此事就麻煩你了。”季言點點頭,隨即又丟擲了另一個請求,“另外,還有一事。我最近一直在思考治沙之策,總覺得僅憑河西一地的情況,難以窺其全貌。我想研究一下大胤歷史上類似的情況。能否請你想辦法,透過蕭相的渠道,儘量收集一下大胤歷史上出現過的持續數年以上的‘天災’資料?越詳細越好,包括髮生地點、持續時間、災害型別等等。”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凌霜沒有絲毫懷疑,立刻領命:“是,屬下會盡快去辦。”

回到府衙,季言將自己關進了書房。表面上是在處理公務,但腦子裡卻一片混亂。馬知府的話語、那抽乾地力的“福地”、視人命如草芥的“山上”仙師…這些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眼前旋轉。

接下來的幾天,季言徹底陷入了“自閉”模式。

他時常對著窗外發呆,眼神空洞,連石猛送來關於互助會擴張和“東風”情報的彙報,都有些心不在焉。前往治沙現場視察時,他看著那些在沙地裡頑強存活的樹苗,看著百姓們因為滴灌技術而煥發生機的田地,心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深深的悲哀和荒謬感。

這一切,不過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當“山上”完成收割,這一切繁榮的假象,會不會如同泡沫般瞬間破碎?

“大哥,你…你沒事吧?”石猛看著季言又一次在聽彙報時神遊天外,忍不住擔憂地問道,“是不是京城那邊有甚麼壞訊息?還是身體不舒服?”

“大哥這是咋了?被哪個小娘子甩了?”王瑾偷偷問趙謙。

“不能夠吧?我看凌霜大姐頭和堂妹她們對大哥都挺好的啊,難道是大哥外面有其他女人了…”趙謙摸著下巴一本正經地分析。

“大哥出去一趟,回來後就這樣了,搞不好還真…哎呦。”王瑾話還沒說完,後腦勺就傳來劇痛,一旁的趙謙也同樣遭了殃。

只見趙清婉不知何時出現在二人身後,素手纖纖,剛才那兩下精準的“暴慄”正是出自她手。她俏臉含霜,柳眉微蹙,雖然年紀比王、趙二人小,又是妹妹,但此刻氣場卻足有兩米八。

“瑾哥,謙哥!”趙清婉的聲音依舊溫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嚴厲,“休得胡言亂語,妄自揣測季大人!季大人心繫河西萬民,政務繁重,勞心勞力,豈是你們口中那些兒女情長、不著邊際之事可以比擬的?你們喊季大人一聲‘大哥’,不思為大哥分憂,反倒在此嚼舌根,成何體統!”

王瑾和趙謙捂著後腦勺,齜牙咧嘴,卻不敢反駁。這位大表妹平時看著溫柔似水,可一旦嚴肅起來,那眼神跟舅舅(堂叔)訓人時有得一拼,讓他們本能地發怵。

一旁的趙清靈也湊了過來,雙手叉腰,靈動的大眼睛瞪著兩人:“就是!季大人肯定是遇到了正事上的難題,你們不想著幫忙,還在這兒說風涼話!我看該給你們扎幾針,疏通疏通經絡,也治治這口無遮攔的毛病!”

說著,她還真的從袖中摸出一個小巧的針囊,作勢欲扎,嚇得王瑾和趙謙連連後退。

就連一向羞澀文靜的趙清漪,也端著一盤剛做好的、散發著淡淡清香的糕點走了過來,小聲勸道:“瑾哥哥,謙哥哥,大家都很擔心季大人,你們少說幾句…免得平添煩亂。”

在三姐妹的連番“教育”下,王瑾和趙謙頓時蔫了,耷拉著腦袋,如同霜打的茄子。

“是是是,妹妹們教訓的是…”

“我們錯了,我們這就去反省…”

二人也知道自己說錯話,只好訕訕地告退。而季言的這種狀態又一連持續了幾天,幾人縱然擔心,卻也無濟於事。

直到凌霜將厚厚一摞謄抄整理的資料放在了季言的書桌上。

“大人,這是先行整理的,近五百年來,大胤境內有明確記載的、持續時間超過五年的重大天災資料。”凌霜言簡意賅。

“辛苦了。”季言聲音有些沙啞。

凌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默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季言深吸一口氣,彷彿即將開啟潘多拉魔盒。他點亮油燈,將自己埋進了那堆厚厚的資料中。或許是凌霜的有意為之,在前幾份材料中就有關於安瀾府“天災的資料。

從記載來看,百年前,安瀾府曾遭遇持續十三年的洪災多發時期,江河氾濫,百姓流離失所,餓殍遍野…就連府城也被淹兩次。

季言繼續往下看,但看的資料越多,他的臉色就變得越來越凝重。

商邑府,八十年前,突發“妖禍”,妖獸橫行,持續近十年,十室九空…

滄江府,六十年前,莫名爆發大規模“瘴癘”,毒瘴瀰漫,生靈塗炭近二十年…

西嶺府,四十年前,地動連連,山崩地裂,災情綿延十五載…

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當他將這些“天災”的發生地點、持續時間、災害型別在一張簡陋的大胤疆域圖上標註出來,並按照時間線進行重疊分析後,一個讓他頭皮發麻、渾身冰涼的規律,清晰地呈現了出來!

五百年裡,“旱災”“蝗災”“洪災”“妖禍”“雪災”等等高頻出現的“天災”,在大胤境內幾乎沒有間斷過!只是地點在不斷變換!就像有一個無形的輪盤,在不同的區域輪流抽取“幸運兒”!

而更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透過重疊時間來粗略計算,在同一時間段內,大胤境內,至少同時存在著“十處”這樣的區域,如同被十個巨大的、貪婪的吸血水蛭,牢牢吸附,吮吸著大地生機,致數百萬百姓流離失所!眼下也還有河西府的“旱災”、北川府的“妖禍”等整整十處大機率被選為滋養“福地”的地方,而大胤皇室,以及“山上”的修真宗門,不僅默許了這一切,甚至可能就是這一切的策劃者和受益者!

他們高高在上,享受著“福地”帶來的修煉資源和悠長壽元,而腳下,是億萬黎民百姓在“天災”中掙扎、哀嚎、化作枯骨!

“呵…呵呵…”季言看著那張寫滿了災難和死亡的宣紙,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不大,卻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諷。

他明白了!

這根本就是一場從上到下、徹頭徹尾的分贓!修真宗門負責“掠奪”和“分配”,皇室負責提供土地、百姓作為“牧場”和“牲口”,修真宗門則擔任他們的鷹犬……形成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嚴密產業鏈,最後再用“天災”掩蓋真相,矇騙世人。

更可惡的是,他們還假惺惺的賑災、除妖,在世人面前維持得道“仙師”、愛民如子的“明君”的形象,之後再役使百姓重建、恢復地力,之後再供他們開始新一輪的收割。

好一個拳頭沾碘伏,邊打邊消毒!好一個可持續性竭澤而漁!

難怪蕭相他們立志要拔除玄元宗…不從根上剷除,就算真的把十大修真世家剷除了,也會有新的十大世家或者九大世家、八大世家……

而他如今在河西的所有的努力,所有的理想——讓百姓吃飽飯,讓環境變好…在這一刻,顯得如此可笑,如此蒼白無力!

“爛透了…這個世界,真的爛透了…”季言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屋頂,眼神空洞,喃喃自語。

一股巨大的疲憊和虛無感席捲了他。反抗?拿甚麼反抗?對手是掌控著超凡力量、視人命為數字的修真宗門和與他們同流合汙的皇室!就憑他現在不過是“普通門派弟子”築基期修為,加上一個丐幫,再加上點商業佈局,在對方眼裡,算個屁?

他甚至能想象到,如果他真的不知死活地去觸碰這個禁忌,等待他的,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感覺自己就像狂風暴雨中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被巨浪拍得粉碎。

“媽的…這穿越…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他閉上眼,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

“別人穿越是龍傲天,我穿越是來體驗人間疾苦,順帶參觀世界下限的…”

“異界套路深…我要回地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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