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季言幾乎是憑藉著強大的意志力才從床上爬起來。昨晚折騰到後半夜,精神高度緊張,此刻只覺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
“淦!當老大果然是個體力活!以後這種夜間活動得少搞,影響我接收每日低保的精神狀態!萬一因為睡眠不足導致+1的效率打折扣,那損失可就大了去了!”他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內心吐槽,感受著體內那絲雷打不動的暖流如期而至,匯入依舊沒啥明顯變化的丹田,這才稍稍安心。
洗漱完畢,照例去書院點卯。課堂上,周夫子講的之乎者也彷彿成了最好的催眠曲,季言強撐著才沒一頭栽倒在書桌上。
“不行不行,得打起精神!我現在可是有‘產業’的人了,不能像以前一樣只顧著苟…呸,是隻顧著修煉了!”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強迫自己集中精神,‘話說,石猛那邊不知道怎麼樣了?第一次當CEO,可別把我那點資金給整黃了…’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季言連飯都顧不上吃,藉口溫習功課,溜出了書院,直奔老鼠巷。
再次來到那廢棄貨倉,眼前的景象讓他稍微鬆了口氣。
貨倉門口乾淨了不少,明顯被打掃過。兩個看起來還算機靈的半大少年正蹲在門口放哨,見到季言過來,先是警惕,隨即認出了他,立刻跳起來,緊張又恭敬地喊了聲:“大…大哥!”
顯然石猛已經交代過了。
季言點點頭,走進貨倉。裡面也比昨晚整潔了許多,虎爺和那群打手已經不見了蹤影,想必是被關到了別處。幾十個乞丐或坐或站,雖然依舊衣衫襤褸,但精神面貌明顯不同了,少了些麻木,多了點生氣和…忐忑?
石猛正被一群人圍著,似乎在分配甚麼任務,忙得滿頭大汗。看到季言進來,他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救星,趕緊扒開人群迎了上來。
“大…大哥!您來了!”他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神亮得驚人。
“情況怎麼樣?”季言環視一圈,低聲問道。
“人都安頓下來了。胡三和他那些爪牙,我按您的吩咐,捆結實了塞到後面那個廢棄的地窖裡了,派人看著。”石猛語速很快,“早上清點了一下,願意跟著咱們乾的,算上老弱婦孺,一共八十七人。能幹活的大概有五十多個。發完昨晚的安家費,從胡三那搜來的錢還剩一點…”
他開始事無鉅細地彙報,從人員構成到所剩資金,再到早上他嘗試組織人去碼頭看看有沒有零活可幹…
季言聽得一個頭兩個大。
“停停停!我就問一句,你彙報十句?這管理崗果然不是人乾的!資訊量也太密集了!”他趕緊抬手打斷:“好了,大致情況我知道了。做得不錯。”
他走到貨倉中間,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大家聽著!”季言朗聲道,“既然選擇留下,以後就是自己人。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幹甚麼的,有甚麼苦衷,從今天起,把腰桿給我挺直了!我們靠力氣和本事吃飯,不丟人!”
“石猛的話,就是我的話。他會帶你們找活幹,安排吃住。還是那句話,守規矩,肯幹活,就有飯吃,有錢拿,受了欺負,有人給你們出頭!”
簡單的幾句鼓舞,讓下面的人群一陣騷動,眼神更加熱切了些。
季言把石猛拉到一邊,開始面授機宜。
“猛子,管理這麼多人,光靠義氣和蠻力不行,得有點章法。”季言搜刮著前世那點可憐的職場和管理學知識,“這樣,你把人員簡單分一下組。”
“身體好的,專門組成一個‘勞務組’,由你直接負責,去碼頭、商鋪找那些搬運、清理之類的零活。”
“手腳麻利、看起來老實可靠的婦人,可以組成一個‘後勤組’,負責給大家做飯、縫補、打掃衛生。”
“年紀太小或太老,實在幹不了重活的,也別閒著!組成一個‘資訊組’…”季言頓了頓,想了想怎麼解釋,“呃,就是讓他們每天在城裡各處乞討…不對,是‘走動’的時候,多聽聽訊息,比如哪家商號需要臨時人手啊,哪條街的巡街衙役換人了啊,城裡有沒有甚麼新鮮事或者陌生面孔啊…總之,聽到甚麼都記下來,回來告訴你。”
石猛聽得一愣一愣的,尤其是最後這個“資訊組”,讓他感覺無比新奇又似乎很有道理。
“還是大哥厲害!這法子好!我咋就沒想到!”他由衷佩服道。
“廢話,這可是現代企業架構和情報收集的基本操作!雖然用在丐幫有點畫風清奇…”季言內心得意,面上卻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慢慢學。以後每天…呃,每隔幾天,我會過來一趟。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或者聽到甚麼特別的訊息,隨時去書院找我。”
“是!大哥!”石猛重重應下,感覺肩上的擔子更重了,卻也更有方向和幹勁了。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季言又去地窖“探望”了一下虎爺胡三。
一夜的飢寒交迫和恐懼,已經把這位昔日的“虎爺”折磨得沒了半點脾氣。看到季言,如同看到救命稻草,不用任何威脅,就把他知道的關於“大龍頭”和那個衙役表舅的所有資訊,倒得一乾二淨,甚至還按季言的要求,歪歪扭扭地寫了下來,按了手印。
季言掃了一眼口供,內容與張萬財調查的以及他之前的猜測大致吻合。他將口供收起,這以後或許能用得上。
“大…大俠…我知道的都說了…能…能放我走了嗎?”胡三哆哆嗦嗦地問。
季言瞥了他一眼:“急甚麼?等過段時間,風頭過了,自然送你們去該去的地方。”他暫時還沒想好怎麼處理這批人,殺了太麻煩,放了是隱患,先關著最省心。
離開老鼠巷,季言又去找了一趟張萬財。
活字印刷的試驗正在緊張進行,張萬財投入了巨大的熱情和資金。季言沒過多幹涉技術細節,只是再次強調了保密的重要性,並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自己最近收攏了一些碼頭上的苦力,如果張老闆的作坊或者合作的商號有需要臨時搬運工或者清理雜活的,可以優先考慮一下他們,價格好商量。
張萬財何等精明,立刻明白這是季先生在培養自己的勢力,自然滿口答應,並表示會幫忙留意合適的活計。這對於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卻能進一步鞏固與季言的關係,何樂而不為?
忙完這一切,回到書院時,下午的課都快結束了。
季言癱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感覺比跟虎爺打了一架還累。
“媽的,這丐幫CEO真不是人當的!又要管人,又要找業務,還要協調外部關係…簡直就是在玩一款名為《模擬丐幫》的超硬核經營遊戲!我這修煉時間都被嚴重擠壓了!”
“不行不行,必須得放手!充分授權!讓石猛去折騰!我得把重心拉回到苟修為這條主線上!”
他下定決心,除非必要,絕不再事必躬親。專業的事情,就交給專業的小弟去做!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幾天後的一個傍晚,石猛匆匆找來書院,臉色有些凝重。
“大哥,出事了!”
季言心裡咯噔一下:‘不是吧?又來?我才清靜幾天!’
“勞務組今天在碼頭和另一夥人搶活幹,發生了點衝突…對方好像是‘大龍頭’的人。”石猛低聲道,“他們放話說,讓我們識相點,滾出碼頭,不然下次就沒這麼客氣了!”
季言聞言,眉頭微皺,隨即卻又舒展開來。
“果然來了。搶地盤是必然的。不過…就這麼點小事?’他看向石猛,“你們怎麼處理的?有人受傷嗎?”
“沒有!我聽大哥的,吩咐過大家儘量不主動惹事。當時我們人也不少,對方沒敢真動手,就是嘴上威脅。”石猛連忙道。
“嗯,做得對。”季言點點頭,“暫時避開他們鋒芒,碼頭活多,換一片區域就是了。現階段,我們求穩,積累實力最重要。”
“可是…大哥,他們要是得寸進尺怎麼辦?”石猛有些不甘心。
季言笑了笑,眼神卻有些冷:“放心。他們現在只是試探。如果真有不開眼的非要撞上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寒意:“那就記下來。等摸清了底細,找準了七寸…再一擊必殺。”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要打在要害上。莽撞衝突,是最低效的做法。”
石猛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將季言的話牢牢記在心裡。
送走石猛,季言看著夕陽的餘暉,嘆了口氣。
“唉,創業維艱啊…內外挑戰都來了。看來這‘苟’字訣,也不是一味地躲藏,有時候還得‘亮亮肌肉’,才能更好地‘苟’下去。”
“修為啊修為,你啥時候才能給點力,讓我能更硬氣一點啊!”
他內視丹田,那團暖流依舊不溫不火,緩慢積累,彷彿在醞釀著甚麼,又彷彿只是單純地卡住了。
路,還長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