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倉內，瀰漫著一股混合了劣質油脂、血腥味、汗臭和恐懼的複雜氣味。
石猛動作麻利地將最後一個被打暈過去的打手拖到角落，用找來的破爛繩子捆結實，又撕下對方的衣角塞進嘴裡。做完這一切，他喘著粗氣，看向季言，眼神裡依舊殘留著震撼和興奮。
“恩公，都捆好了！”
季言點點頭，目光掃過那一堆人形“垃圾”，最後落在依舊被他以微弱“炁勁”點穴，僵立原地、只有眼珠子能轉動、流露出極致驚恐的虎爺身上。
“嗯…現場初步控制。接下來就是最麻煩的環節了——接管和安撫。”季言揉了揉眉心，內心開始瘋狂吐槽：“這感覺怎麼像玩模擬經營遊戲，剛暴力拆遷完舊建築，就得立刻規劃新城？系統也不給個一鍵託管！我這苟道修士怎麼就突然變成丐幫CEO了？專業不對口啊喂！”
吐槽歸吐槽，事還得辦。
他走到虎爺面前，看著那張因恐懼和僵硬而扭曲的胖臉，慢悠悠地開口：
“虎爺，哦不，胡三。現在呢，你有兩個選擇。”
“一，我解開你的穴道，你可以嘗試反抗或者逃跑。當然，後果自負。”季言說著，晃了晃剛才從地上撿起的一根木棍。
虎爺的眼珠瘋狂轉動，充滿了哀求。
“二，乖乖配合，我問甚麼，你答甚麼。表現得好，或許我能考慮給你一條活路……”
虎爺的眼珠子立刻停止了瘋狂轉動，拼命向下點，表示選擇二。
“識時務。”季言內心評價了一句，並指在他胸口另一個穴位一點。
“呃啊…”虎爺猛地喘出一大口粗氣，渾身一軟，癱倒在地，劇烈地咳嗽起來，看向季言的眼神如同看著最恐怖的魔鬼。
“你…你到底是甚麼人？！”他聲音嘶啞，充滿恐懼。
“現在是我問你。”季言用木棍輕輕敲了敲地面，“第一個問題，你平時怎麼收錢？具體數額，交給誰？你背後還有沒有別人？”
虎爺不敢隱瞞，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說了出來。無非就是按人頭、按地盤強行徵收“保護費”，大部分需要上交給一個所謂的“大龍頭”，只有小部分落入他自己和打手的腰包，也就是控制更大區域乞丐的總頭子，而那個快班衙役表舅，則定期收取一些“孝敬”，充當他的保護傘。
“果然是小魚小蝦，產業鏈的最底層。”季言心裡有數了，能查到的，張土豪早就已經查清楚了，季言不再多問，對石猛使了個眼色。
石猛會意，立刻從角落找來一塊不知幹嘛用的髒布，粗魯地塞進了虎爺嘴裡，然後又把他拖到那堆打手旁邊，捆了個結結實實。
“恩公，接下來怎麼辦？”石猛問道，看著這一倉庫的“戰利品”和“俘虜”，有些無措。
季言嘆了口氣：‘還能怎麼辦？開員工大會唄！但願別把員工們嚇出個好歹。’
他走到貨倉門口，對石猛吩咐道：“去，把外面巷子裡所有還能動彈、沒睡死的乞丐，都叫過來。就說…虎爺有‘大事’宣佈。”
石猛領命，立刻跑了出去。
很快，外面傳來一陣騷動。腳步聲、竊竊私語聲、惶恐不安的咳嗽聲逐漸匯聚。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身影，在夜色中畏畏縮縮地聚集到了貨倉門口，探頭探腦，臉上寫滿了恐懼和茫然。他們不知道虎爺大半夜發甚麼瘋，但又不敢不來。
當他們在昏暗的火光下，看到貨倉內景象時，所有人都嚇得魂飛魄散，差點尖叫出聲！
只見平日裡作威作福的虎爺和那些凶神惡煞的打手們，全都像死豬一樣被捆在地上，嘴裡塞著東西，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
而一個陌生的少年，正悠閒地坐在原本屬於虎爺的木箱上，旁邊站著那個剛來叫他們的、眼神兇悍的年輕人。
這…這是怎麼回事？！變天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下意識地就想往後跑。
“都站好了！”石猛按照季言事先的吩咐，大喝一聲，如同炸雷，鎮住了慌亂的人群。
季言緩緩站起身，目光平靜地掃過門口這群驚弓之鳥。看著那一張張飽經風霜、寫滿驚恐和麻木的臉，他心中的吐槽欲暫時被一種沉甸甸的情緒取代。
“這就是我未來的…員工？這精神狀態，這身體素質…HR看了都想直接解散公司啊。”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大家不用怕。虎爺胡三，和他的這些爪牙，因為多行不義，已經被拿下了。”
人群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
拿下？被這兩名少年？兩個人？！
季言繼續道：“從今天起，這片地方，歸我管。”他指了指身邊的石猛，“以後具體的事務，由他，石猛，負責。”
石猛挺起胸膛，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兇悍可靠一些。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也是受他們欺壓，才幫他們做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以後，規矩改了。” 季言的聲音逐漸提高，“第一，不再有強制的‘保護費’。你們討來的、賺來的錢，自己留七成！我會想辦法，給大家找些正經的活計。”
“第二，你們交上來的三成，會作為你們的互助金，若是有人生病、受傷，可以從互助金中支出，但我醜話說在前頭，我這裡不養閒人，願意留下的，就跟著我好好幹，不願意留下的，現在就可以走人，我保證不為難你們。”
“第三，不許惹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誰也不許做作奸犯科的事，當然若是有人找我們麻煩，鬥得過就鬥，鬥不過記得回來喊人。”
三條規矩說完，人群徹底安靜了。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季言，彷彿在聽天方夜譚。
不要保護費？還給找活幹？生病了還能求助？ 這…這怎麼可能？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不會是新的騙局吧？
看著眾人懷疑、茫然、不敢相信的眼神，季言知道空口無憑。
他對石猛點了點頭。石猛立刻拿出剛才從虎爺和打手們身上搜刮來的錢袋，嘩啦一下，將裡面的銅錢和少許碎銀倒在了一個破木板上。
雖然不多，但在這些乞丐眼中，已是鉅款。
季言抓起一把銅錢，朗聲道：“這些，是胡三他們搜刮來的不義之財！現在，還給大家！排好隊，每人先領五文錢，算是補償費！以後只要守規矩，好好幹活，只會更多！”
說著，他親自將銅錢塞到站在最前面一個老乞丐顫抖的手中。
冰冷的銅錢入手，老乞丐彷彿被燙到一樣，猛地一哆嗦，抬頭看著季言平靜而真誠的眼睛，渾濁的老眼裡瞬間湧出了淚水。
“真…真的…謝謝…謝謝頭領！”他噗通一聲跪了下去，就要磕頭。
有人帶頭，後面的人終於相信這不是做夢！人群瞬間激動起來，紛紛跪倒，磕頭感謝，聲音哽咽。雖然只有五文錢，但這代表著希望！代表著這位新老大，似乎真的和吃人不吐骨頭的虎爺不一樣！
“都起來！不準跪！”季言皺眉喝道，“我這兒不興這個！想要過好日子，靠的是自己的雙手，不是磕頭！排好隊，領錢！”
他討厭這種跪拜，這讓他感覺自己像個新的剝削者。
石猛立刻上前維持秩序，開始發放銅錢。看著那一張張領到錢後煥發出生機和希望的臉龐，他忽然明白了恩公的用意，心中對季言的敬佩又加深了幾分。
季言看著這亂哄哄卻又充滿希望的場面，揉了揉太陽穴。
“好了，畫餅完畢，初始資金髮放…接下來就是組織架構、績效考核、人員培訓、安全生產教育…媽的，想想就頭大！我這哪是來修仙的，我是來異世界搞扶貧和社群再就業的吧？！”
“算了算了，框架先搭起來，具體細節扔給石猛去頭疼吧，我得趕緊回去苟修為了…”
他走到依舊被捆著的虎爺面前蹲下，低聲道：“給你個機會，把你知道的，關於那個‘大龍頭’和你衙役表舅的所有事情，都寫下來，不會寫也沒關係，有人會幫你寫。說得清楚，就留你一條狗命，敢隱瞞…”季言沒說完，只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虎爺嚇得渾身一哆嗦，拼命點頭。
季言站起身，對忙碌的石猛交代道：“這裡交給你了。清點人數，登記名冊…呃，儘量登記吧。把胡三單獨關好，明天我來取口供。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去叢竹書院後巷找我。”
“是！恩公放心！我一定辦好！”石猛幹勁十足，彷彿找到了人生的新目標。
“以後別恩公恩公的叫……以後叫大哥。”季言想了一會，一時想不到該怎麼稱呼，就想著以兄弟相稱。
“好！恩…大哥！”石猛咧嘴一笑，叫得倒是順口，反倒讓季言有種當了黑幫帶頭大哥的感覺。
他最後看了一眼這破敗卻彷彿注入了一絲生機的貨倉和人群，隨後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外面的夜色中。
深藏功與名。
只留下一個新上任的丐幫片區經理，和一群對未來重新燃起希望的乞丐，以及一倉庫需要處理的“工業垃圾”。
回到自己的小屋，季言躺在床上，感受著體內那雷打不動+1後依舊緩慢增長的修為，長長地舒了口氣。
“呼…搞定！雖然修為漲得慢，但搞定這點世俗麻煩還是夠用的。”
“安全係數+1！情報網路+1！’ 就是這CEO當得有點心累…下次這種髒活累活，還是讓小弟衝前面吧，我在幕後運籌帷幄就好了，這才符合我苟道中人的人設嘛！”
帶著一絲疲憊和滿滿的成就感，他緩緩進入了夢鄉。
安瀾城最深沉的黑暗裡，一顆微不足道卻頑強的新芽，正悄然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