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背傳來的劇痛讓季言眼前發黑,肺裡的空氣彷彿被那一磚頭砸得乾乾淨淨。他像條離水的魚,徒勞地張著嘴,卻吸不進多少氣,只能發出嗬嗬的痛苦聲響。三角眼猙獰的臉和那高舉的、屬於自己的鏽鐮刀,在模糊的視線中扭曲變形,如同索命的惡鬼。
“完了…裝逼過頭…要栽…”這個念頭絕望地閃過。實力的微弱提升讓他產生了能周旋一下的錯覺,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不,是當頭一石。
冰冷的恐懼攥緊了他的心臟,比後背的疼痛更刺骨。
就在三角眼獰笑著,鐮刀即將揮下的瞬間!
“嗚嗷——!!!”
一聲極其突兀、充滿暴虐氣息的野獸咆哮,如同平地驚雷,猛地從旁邊那片茂密的、從未有人深入過的密林中炸響!
這聲咆哮渾厚有力,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野性和威脅,絕非野狗野貓所能發出!
三角眼揮刀的動作猛地一僵!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他旁邊的兩個跟班更是嚇得一哆嗦,驚恐地望向聲音傳來的密林方向。那裡面樹木高大,枝葉遮天蔽日,幽暗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平時根本沒人敢進去。
“什…甚麼聲音?”跟班甲聲音發顫。
“好像是…熊瞎子?還是大蟲?”跟班乙臉都白了。
三角眼臉色變幻不定,眼神驚疑地看著那片突然傳出駭人獸吼的密林。
就這麼一猶豫的功夫,季言求生的本能被那聲獸吼徹底激發了!他不知道那是甚麼,但那無疑是變數!是機會!
他強忍著後背撕裂般的劇痛,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猛地一個翻滾,直接撞向旁邊半人高的茂密灌木叢,連滾帶爬地撲進了那片幽暗的密林!
“媽的!還想跑!”三角眼反應過來,罵了一句,下意識將手中鐮刀朝季言丟了過去,不料鐮刀他用起來並不趁手,這次直接失準,丟到季言前方。
季言見狀,自然不會錯過這個武器失而復得的機會,直接貓身撿起,一溜煙跑進密林更深處。
三角眼等人還想追,但看著眼前黑黢黢、彷彿巨獸開口的林子,腳步卻遲疑了。
進去抓人?為了一個小乞丐,冒險進可能有猛獸的林子?不值當!
但就這麼放了這小子?又不甘心!
“虎爺…這林子邪乎…聽說進去的人都沒出來過…”跟班甲怯怯地道。
“怕甚麼!說不定就是隻野狗叫得響!”三角眼嘴上逞強,但看著季言的身影迅速消失在濃密的植被後,終究沒敢立刻追進去。
他狠狠踩在地上的一塊石子上:“操!算這小雜種走運!最好讓裡面的畜生啃了!”他又朝林子方向罵了幾句狠話,這才悻悻地帶著兩個心有餘悸的跟班轉身離開。一隻肥兔子,還不值得他冒生命危險。
……
季言根本顧不上身後發生了甚麼,他只有一個念頭:逃!往林子深處逃!
後背的疼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劇痛,但他不敢停下。密林之中,光線迅速變暗,茂密的樹冠幾乎完全遮蔽了天空,只有零星的光斑投下。腳下是厚厚的、不知積累了多少年的落葉層,柔軟而溼滑,跑起來深一腳淺一腳,極其費力。
四周是前所未有的寂靜,只有他自己粗重如風箱的喘息聲、心臟瘋狂擂鼓般的跳動聲,以及身體刮過灌木枝葉的沙沙聲。
那種被巨大、未知、沉默的自然環境所包裹的壓迫感,遠比被三角眼追趕時更令人窒息。
“媽的…剛出狼窩…又入虎穴…這破世界副本難度是不是調錯了…”他一邊拼命往前挪,一邊在內心瘋狂吐槽,試圖驅散那幾乎要將他淹沒的恐懼,“剛才那聲到底是甚麼玩意兒?聽著不像善茬啊…可千萬別讓我碰上…”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肺葉如同燒灼般疼痛,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後背的傷處更是麻木中帶著鑽心的疼,才終於體力不支,一頭栽倒在一棵巨大的、需要數人合抱的古樹下面。
他癱在厚厚的落葉上,渾身冷汗淋漓,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幾乎要昏死過去。
【修為+1】
就在他意識即將渙散的時候,那熟悉的淡藍色光暈,如同最忠誠也最摳門的夥伴,準時浮現。
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暖流從小腹升起,緩緩流向四肢百骸,尤其是後背那遭受重擊的地方。劇痛似乎緩解了一絲,體力也恢復了一點點,讓他至少能保持清醒。
“呼…呼…系統大爺…你總算…幹了回人事…”他喘著粗氣,感受著那一點修為帶來的微弱修復效果,第一次對這坑爹金手指產生了一點感激之情,“雖然奶量少了點…但好歹是口奶啊…”
此時,他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摸黑逃了將近一個多時辰,但他不敢在原地久留,掙扎著爬起來,背靠著巨大的樹幹,警惕地環顧四周。
這裡已經是密林深處,周圍全是參天古木,粗壯的藤蔓如同蟒蛇般纏繞垂落。空氣潮溼而陰冷,瀰漫著濃重的腐殖質氣息和某種不知名的花香。各種奇形怪狀的菌類生長在樹根和倒下的枯木上。
安靜得可怕。
“這地方…怎麼看都像是高階怪區啊…”季言嚥了口唾沫,手心冒汗。他緊緊握著那半截鏽鐮刀——剛才逃命時他竟然沒忘記撿回來——這是他現在唯一的依靠。
當務之急是處理後背的傷和補充體力。他小心地脫下那件早已破爛不堪的外衣,反手摸索著後背被砸中的地方。一片巨大的、觸手驚心腫包,想必淤青是在所難免,中間甚至有點破皮出血。
“嘶…狗日的三角眼,下手真黑…”他倒吸一口涼氣,“這傷勢,放以前起碼得躺半個月…不知道‘修為+1’給不給力…”
他找到一種看起來韌性不錯的寬大樹葉,又扯下一些柔軟的樹皮纖維,勉強將幾片乾淨的大樹葉固定在背上,做個簡單的緩衝和隔離,免得衣物摩擦到傷口。
然後,就是食物和水。
兔子早就丟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感到一陣強烈的口渴和飢餓。
他在附近小心翼翼地搜尋。幸運的是,他在一棵樹的凹槽裡發現了積聚的雨水,雖然有些落葉和小蟲子,但還算乾淨。他迫不及待地用手捧起來喝了幾口,冰涼甘冽,稍微緩解了喉嚨的灼燒感。
食物就比較麻煩了。他不敢亂吃那些顏色鮮豔的蘑菇和野果。“紅傘傘,白杆杆,吃完一起躺闆闆…這道理我還是懂的。”他小心翼翼地避開所有疑似有毒的真菌和果實。
最終,他只找到一些看起來像是野山藥藤的植物,順著藤蔓挖下去,果然挖出了幾塊瘦小的根莖。又幸運地發現了一小叢前幾天剛確認過可以食用的蕨類嫩芽。
“唉,從吃肉降級到吃草了…”他嘆了口氣,找了個相對隱蔽的石縫,再次艱難地鑽木取火。
這一次,他做得格外小心,儘量不讓煙霧擴散得太明顯。誰知道這林子裡除了那聲咆哮的主人,還有沒有別的危險。
他將野山藥根莖和蕨菜嫩芽放在火邊烤熟,雖然沒甚麼味道,甚至有點澀口,但至少能填飽肚子,提供必要的能量。
吃完之後,熟悉的暖流再次出現,雖然遠不如吃肉時那麼明顯,但結合那每天+1的修為,依舊在緩慢地修復著他的傷勢,補充著他的體力。
“看來體能消耗過大,身體也在渴求食物…這些瘦巴巴的嫩芽和草根能夠提供的能量實在有限…”他若有所悟,“還是得想辦法儘快開葷…”
從樹頂的光斑來看,天已經徹底亮,但密林底部依然昏暗。各種奇怪的窸窣聲、鳥兒的啼叫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野獸的低吼,此起彼伏,營造出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圍。
他爬到了一棵巨大古樹的一根粗壯低矮的枝杈上,用藤蔓把自己稍微固定了一下,背靠著主幹,以便讓自己這具身體能夠好好休息一下,但他也不敢完全睡死過去,手裡緊緊握著鏽鐮刀,耳朵則警惕著四面八方的聲音。
平靜下來後,寒冷、疼痛、恐懼、以及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深深包裹著他。他本是21世紀生在紅旗下的普通老百姓,咋就穿越到這又苦又沒有人權的鬼地方,遭了老罪。
但他心底,卻有一股火苗,沒有被這無盡的黑暗和危險澆滅。
三角眼的追殺,密林的未知,反而激起了他骨子裡的兇性和韌性。
“想弄死我?沒那麼容易…”他咬著牙,看著樹下黑暗中偶爾閃過的、不知是螢火蟲還是野獸眼睛的幽光。
“這林子危險…但也意味著,機會更多!”
如果能在這裡活下去…如果能在這裡找到更多的獵物…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幽深未知的叢林深處,那裡充滿了死亡的氣息,也散發著力量的味道。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在這片原始密林中,時刻都可能逆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