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第五柱魔神馬爾巴士被逆天魔龍瞬間吞噬的景象清晰地映入人族陣營每一個人眼簾時,最後一絲僥倖與疑慮,也徹底煙消雲散了。
那不是演戲,不是妥協,而是最直接的立場宣告。湮塵用一位排名前列的魔神的生命,向所有人證明了她的決絕與冷酷。
從此刻起,她便是魔族的新皇,一個需要以全新身份和規則來對待的,強大而危險的統治者。
龍皓晨一直緊繃的心絃,在看到妹妹那毫不留情,殺伐果斷的處置手段後,反而奇異地鬆弛了幾分。
他最怕的,是妹妹在身份轉換的漩渦中心軟,最終被魔族內部的反噬或人類的猜忌所傷。此刻看來,她比任何人想象的都更清醒,也更知道如何坐穩那個位置。
他看著她站在萬千跪伏的魔族之前,那纖細卻挺直如標槍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忍不住上前一步,輕聲喚道:
“湮塵。”
聲音不大,但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戰場上,卻格外清晰。
幾乎在他話音出口的瞬間,湮塵便迅速轉過了頭,精準地鎖定了他的位置。
四目相對。
龍皓晨從她眼中讀懂了未盡之意。他微微一怔,隨即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苦笑。是了,今時不同往日,眾目睽睽之下,她是魔族新皇,他是人族領袖。有些界限,必須劃清,哪怕只是表面。
他輕輕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調整了姿態和語氣,用足夠正式的聲音,重新開口:
“咳咳……陛下。”
湮塵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對兄長的理解與配合給予了無聲的回應。她目光掃過龍皓晨,又掠過他身後神情各異的楊皓涵、陳子顛、白玥等人,聲音恢復了屬於皇者的清晰與威嚴:
“今日之事,就此了結。魔族內部紛亂初定,我需時日整頓。”
她頓了頓,給出了明確的期限和邀請:
“給我三日。料理清楚魔族內部殘餘問題,也予諸位處理戰後事宜。三日之後,我於魔都,舉行繼位大典。”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一愣。
繼位大典?
雖然新皇登基舉辦典禮是應有之義,但在這種兩族剛剛經歷血戰、關係微妙緊繃的時刻,如此急切地舉辦,並且還邀請人類參加?
龍皓晨也微微蹙眉,問道:“三日之後便舉行繼位大典?是否太過倉促?”
湮塵卻緩緩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抹極其幽深的笑容。
魔族已經在她掌握之中,可是那個威脅了門笛與她生命的人物還沒有出現,她的目光越過眾人,投向遙遠的天際,又收回,落在兄長臉上,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是,三日後,繼位大典。”
她微微停頓,讓每一個字都烙印在空氣中:
“事不宜遲,既然神明不眷顧魔族,那我偏偏要在那繼位大典之上……”
她抬起手,指尖輕輕拂過額前那枚暗金皇冠印記,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熾烈的光芒。
“當眾凝聚神格,登臨神位!”
當眾登神!
這四個字,像是一道撕裂蒼穹的閃電,將所有人都劈得呆立當場!
楓秀如此天賦,窮盡心力,最終卻在登神路上鎩羽而歸,遭受反噬,重傷瀕危。這條路的艱難與絕望,他比任何人都體會得更深。天道對魔族的排斥,規則對神位的封鎖,如同無形的枷鎖,扼住了所有巔峰強者更進一步的可能。
因此,當聽到湮塵竟要在三日後的繼位大典上當眾登神時,即便是以楓秀的城府與心性,也不由得心神劇震。他猛地抬眼,看向那個站在萬千魔族之前,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野心的少女,重傷虛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探究:
“你……有路?”
湮塵聞言,緩緩收回了投向遠方的目光。她沒有立刻回答楓秀,而是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那隻曾被創世神力重塑的右手,此刻靜靜地垂在身側,與常人無異。但她的目光,卻彷彿穿透了皮肉骨骼,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她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如同冰封的湖面,下面卻湧動著足以焚燬一切的暗流。
“路?”
她低聲重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那弧度裡沒有對前路的迷茫,只有一種尖銳的、近乎叛逆的譏誚。
“那位創始神自己創造了這世間的萬物,劃定了光暗的界限,賦予了不同的血脈與法則,卻又打心底裡,厭惡著自己親手創造出來的某些生命,甚至設下重重阻礙,斷其前路。”
她的目光從自己的手上移開,重新抬起,望向高天,彷彿要穿透那無盡的雲層與空間壁壘,直視那冥冥中至高無上的意志。
“這,就是他的錯處。”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清晰地迴盪在寂靜的戰場上:
“既然厭惡,當初為何要選擇創造?”
“既然創造,又為何要施以不公?”
“既然不公,為何不出手製止?”
“既然身為造物主,卻對造物心存偏私與厭棄……”
她每說一句,周身的氣勢便凜冽一分,那剛剛融合的魔神皇冠冕印記也隨之光芒流轉,彷彿在應和著她這大逆不道的詰問。
最後,她猛地收回視線,目光如電,掃過楓秀,掃過下方無數心神劇震的魔族與人族。
“在其位不謀其事,所以,”她的聲音平靜下來,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決絕,
“我要親自踏上神界,站到他的面前,親口問一問他,憑甚麼看著人族前年糾纏而無動於衷,憑甚麼創造魔族卻棄之如敝履?!”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連風都彷彿停止了流動。
所有人都被她這番堪稱瀆神的狂妄宣言驚呆了!
她是瘋了嗎?
楓秀怔怔地看著她,看著這個自己曾經教導、如今卻已完全走向一條不敢想象的道路的少女,眼瞳中光芒劇烈閃爍,最終化為一片深沉的複雜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觸動。
這是何等的狂妄!
短暫的死寂後,湮塵不再多言。她緩緩轉身,背對著人族,面向她的魔族臣民,也面向那未知而危險的未來。
她抬起那隻曾化為神劍的右手,虛空一按。
無需多言,皇者威儀自然流露。
“回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