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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今後的路我可以自己走

2026-01-03 作者:緋鯉子

無可抵禦的痛苦叫湮塵的腦海嗡嗡作響,幾欲崩潰,可是如今的她卻覺得好輕鬆,好開心啊。

不是喜悅,而是一種如釋重負,彷彿卸下了揹負多年的無形枷鎖。

她很清楚,從第一次相遇開始,自己欠楓秀的,越來越多,越來越還不清。那不僅是力量與血脈的饋贈,更像一種沉甸甸的、無法拒絕的因果,纏繞著她,也隱隱束縛著她的選擇。

今日,這條手臂在這瘋狂的對撞與自我引爆中徹底失去了,她必然實力大損,前途未卜,痛徹心扉。

但,何嘗不是一種償還?

還他血脈,還他託舉,還他親情。

湮塵望著晦暗的天空,嘴角竟然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細微的弧度。然後,她用僅存的左手,艱難地、一點一點地,支撐起傷痕累累的上半身。

這個簡單的動作幾乎耗盡了她的力氣,讓她眼前陣陣發黑,咳出幾口帶著內臟碎片的淤血。

龍天印等人依舊被阿加雷斯二位魔神糾纏,唯一一個有可能救助湮塵的楓秀,卻離得遠遠的,一動不動,眼神陰沉得可怕。

湮塵染血的臉上面無表情,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也平靜得可怕。

她的左手,沒有去捂流血的斷肩,也沒有試圖治療,而是緩緩抬起,帶著一種決絕的儀式感,按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尖凝聚起最後一絲微弱的靈力,毫不遲疑地,向內一刺!

“噗嗤——”

一聲令人牙酸的、皮肉被強行破開的悶響。

沒有慘叫,只有湮塵身體劇烈的、無法抑制的顫抖,和額頭上瞬間沁出的、比疼痛時更密集的冷汗。她的左手五指,深深陷入了自己左胸的血肉之中,彷彿在掏挖著甚麼。

然後,在楓秀驟然收縮的瞳孔注視下,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她一點點,將染血的五指,從自己心口抽了出來。

指尖,緊緊捏著一片約莫巴掌大小、形狀不規則、通體呈現深邃暗金色、邊緣鋒利、此刻正不斷向下滴落著滾燙鮮血的逆鱗!

瓦沙克的眼眸越發的深邃了幾分。

小傢伙,倒是真的將他的話放到心裡去了。

鮮血瞬間浸透了湮塵的前襟,順著鱗片和她顫抖的手指淋漓滴落,在身下匯聚成小小的一灘。

她的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氣息如同風中之燭,飄搖欲熄,彷彿生命也隨著這片逆鱗的離體而飛速流逝。

楓秀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那片滴血的逆鱗上,又緩緩移到湮塵那雙平靜到近乎死寂的眼眸,臉上的陰沉怒意似乎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

他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彷彿壓抑著某種即將噴薄的風暴:

“龍湮塵,”

“你恨我的方式,就是透過這樣一次又一次地傷害你自己,來試圖讓我感到愧疚嗎?”

他很難理解這種近乎自毀的、斬斷一切聯絡的決絕,這種愚蠢而自殘的感覺,怎麼會出現在他最看好的後輩身上!

湮塵對他的質問恍若未聞。她用盡最後的力氣,捏著那片溫熱的的逆鱗,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再次,向後,極其緩慢地,退了一步。

她抬起那張被血汙和汗水浸透、蒼白如紙的臉,望向楓秀,目光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奇異而釋然的清亮。

“感謝陛下這麼多年來的照顧,這樣一來,我們就兩清了吧?”

感謝他的血脈,感謝他的託舉,感謝他的感情。

湮塵深深吸了一口氣,斷臂處的劇痛讓她眼前發黑,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清明。

楓秀的臉色陰沉得可怕,一字一句,裹挾著凍結靈魂的寒意:

“兩清?你是甚麼身份,來與我說兩清?”

話音未落,一股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壓轟然降臨,如同整個天穹塌陷,將在場所有人盡數壓制在原地,連指尖都無法動彈分毫。就連阿加雷斯與瓦沙克這樣的柱神,都感到一陣源自靈魂的心悸,臉色微變。

“無論如今的你怎麼想,都不重要,待你到了這個位置,”楓秀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目光如萬載寒冰,“你便會知道,無論你想要的是甚麼,都沒有我給你的好。”

話音落下時,西迪已經緩緩出現在湮塵面前。

他的決斷,為魔族,任何人來評判,都無可挑剔!

看著楓秀眼中那因湮塵慘烈割捨而起的波瀾迅速平復,重新歸於深不見底的漠然與絕對的權威,瓦沙克一直懸著的心,緩緩沉落幾分。

還好,陛下心中最重的,終究是魔族大局。

“動手吧。”

就在西迪準備在楓秀的命令下,徹底開始清洗湮塵的記憶時。

明明烏雲蔽日,空中卻彷彿有極其淡薄的星輝悄然閃爍了一瞬。

一種難以言喻的奇異氣息,如同水面漣漪,無聲地盪漾開來,縈繞在每個人心頭。

這氣息陌生而古老,在場眾人皆感茫然。

唯獨湮塵,心頭劇震!

這氣息來自夢幻天堂深處,來自那棵古老神樹!

現場能與這兩種本源力量同時產生聯絡的,只有一人……

湮塵猛地轉頭,染血的目光如電,瞬間鎖定了靜立一旁始終垂眸不語的門笛。

他周身驟然亮起,彷彿承載了漫天星河的虛幻光芒,銀白色的長髮無風自動,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眸深處,有無數星辰軌跡飛速流轉。

大預言術!

他竟然在此刻,在魔神皇的眼皮底下,強行催動了星魔神一脈最高深的禁忌秘術!

一股無形無質、卻玄奧至極的力量籠罩而下,並非攻擊,也非防禦,而是對現場微妙的干涉與延遲。

時間,彷彿在這一小片區域被短暫地撥慢了弦。

眾人的動作,思維,乃至西迪即將落下的力量,都出現了極其細微的凝滯。

唯獨湮塵,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右肩那撕心裂肺的痛楚與奔湧的鮮血,竟在這股奇異的星辰生命力籠罩下,驟然止息!

周圍的一切都陷入了近乎停滯的緩慢,唯有湮塵與門笛,彷彿置身於獨立的時間縫隙。

湮塵死死盯著門笛,看著他迅速灰敗下去的臉色,和嘴角無法抑制溢位的鮮血,看著他眼中平靜下的驚濤駭浪,喉嚨哽住,千言萬語化作一句顫抖的低語:

“這是我的事,這麼多年,都是我的事。”

門笛迎著她的目光,蒼白的臉上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不止是你的事。”

他頓了頓,氣息有些不穩,“若是讓一具心死的傀儡登上那位置,那我此前種種心意,才是真的白費了。你不必掛懷,我亦是為了自己。”

他看著她破碎的模樣,灰白的唇微微動了動,終究還是問出了那句盤旋心底、或許再無機會詢問的話,聲音輕得如同嘆息:

“湮塵,你若還能活著,能回來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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