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後。
聖城。
任我狂匆忙拿著戰報歸來,對著聖城內部其他殿主道:
“魔族的探子來信,說魔神皇近日準備回歸戰場,六大關隘,他隨意選擇一個,對於咱們來說都是滅頂之災。”
影隨風冷笑一聲:
“回歸戰場?他那個新繼承人不要了?”
一年前,魔族內部各種傳言四起,都在說魔神皇新帶回了一個流落在外的血脈,並且親自教導,寵愛非常。
有意思的是,月魔神,星魔神對此竟然保持了沉默的態度。
關鍵就在於,早有人分析出來,整個魔族都在魔神皇的掌控之下,居然還有流落在外的血脈,那麼這個繼承者極有可能在人族之中。
既然在人族,他是甚麼身份,知不知道人族的秘密?為甚麼一點點訊息都沒有?
這些問題已經讓聯盟忙得焦頭爛額,現在魔神皇重新降臨戰場,更是讓他們無比頭疼。
唯一有一點好訊息的,應該就是騎士殿了。
似乎是想起了騎士殿那二位奇葩,弱水默默地看了韓芡一眼,問:
“按道理來說,你們殿那幾個人,再怎麼說也該出關了吧?”
韓芡淡定搖頭:
“既然懷疑人族之中有魔族探子,那我便不會說。”
笑話。
他騎士殿也是一頭霧水。
龍皓晨,楊文昭和韓羽早就結束了閉關沒錯,但某個最難控制的變數卻從閉關的第二天便了無蹤影,雖然有白玥擔保,說龍湮塵正在進行深層次的閉關冥想,但是沒人指導也沒人提點,就連龍天印幾次三番地想要親自監管孫女的修煉,也被白玥強勢拒絕,前不久,也不知道是不是實在瞞不下去,白玥竟然說,湮塵已經深入魔族修煉了。
他實在搞不懂這對母女倆的想法。
但至少,以白玥和湮塵的關係來看,慢慢絕不會害孩子。
那小丫頭真是啊……
韓芡微微搖頭,也在此時,會議室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士兵也迅速跑了進來,對著眾人行了一禮:
“各位殿主。”
看他的神色,韓芡心中莫名揪了起來,任我狂也忍不住問:
“魔族又有甚麼動向?”
“不是魔族,是……”
那士兵想了想,表情莫名又複雜:
“一位代理聖騎士長大人的獵魔團申請成為稱號級的申請。”
————————
數日後。
魔族腹地。
少女的身影在叢林間疾速掠過,帶起一陣微腥的風,她的動作精準而利落,每一步都踩在最恰當的落點,避開糾纏的藤蔓與暗中蟄伏的陷阱。
這位在魔族中心暢通無阻的少女,正是傳聞之中魔族的新繼承者,湮塵。
時光將她雕琢得令人屏息,曾經青澀的輪廓徹底化開,展露出一種極具衝擊力的、近乎囂張的美麗。
只可惜,十八歲的她並未長成任何人預期的模樣。
既不像她那早已逝去、在傳說中溫婉動人的外婆白玲軒,也並非全然承襲自母親白玥,某種更尖銳、更本質的東西從她骨相里透了出來。
眉眼的弧度,那微微下撇的嘴角不經意流露的淡漠,尤其是那雙眼睛深處,一種對周遭萬物習慣性審視與疏離的高傲,這一切,竟與她的外公,魔神皇楓秀,有了奇異的、令人心悸的神似。
唯有那張臉,美麗得無可挑剔,乃至近乎霸道,是唯一不曾變更的標尺。
魔族的特訓將湮塵所認知的修煉體系徹底打碎,魔力與靈力,如同水與火在她的經脈與意識中衝撞,幾乎是截然不同的兩個體系。
魔力的運轉更直接、更蠻橫,帶著吞噬與侵蝕的本性,而靈力的流轉則更迂迴、更注重與天地共鳴。掌控這兩種截然不同甚至互斥的力量,絕非簡單的齊頭並進,而是日夜不休的撕裂與調和,對於這種修煉方式,連楓秀都束手無策。
但此刻,穿梭於林間的她,氣息已趨於一種危險的平衡,少女的活力未曾被磨滅,反而被淬鍊得更加內斂。
有了大陸最強者的教導,即便沒有魔神之冕輔佐晉級,湮塵的作戰實力已經上升了一大截。
似乎是察覺到背後有甚麼動靜,湮塵立刻停下腳步,身邊,七個血紅色的魂環上下轉動著。
七個魂環,統一的血紅色。
“是我。”
一道聲音傳來,湮塵的氣息微微放鬆了不少。
很快,月夜從林間穿越,看著站在樹上的湮塵,好像帶了點抱怨一般問:
“走了也不說一聲,追了你好久。”
沒了競爭關係後,湮塵與月夜之間的關係還不錯,她對月夜也不設防,道:
“特訓結束了,門笛占卜了哥哥的位置,現在我去見他,你去嗎?”
月夜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微微搖了搖頭,道:“不是,龍皓晨前不久才問我要了資訊,我是來賣你他的動向的。”
湮塵只覺得有些好笑,反問:
“賣我?門笛都告訴我方位了。”
月夜眼眸微眯:“那他告訴你龍皓晨要做甚麼嗎?”
湮塵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吊了起來。
月夜摸了摸下巴,先挑明道:
“你的哥哥和他的獵魔團已經集體出關,並且成功匯合,在聖城透過稽核,成為聯盟現存第三支稱號級獵魔團,並且擬定只接取與魔神相關目標。龍湮塵,你的哥哥一直惦記著你呢。”
龍皓晨出關了?
湮塵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來,月夜朝她伸出手:
“你知道我要甚麼的。”
湮塵這回毫不猶豫,直接把兩張圖紙丟向月夜:
“諸葛神弩圖紙,未加密的。”
但是能不能拼上,那就是月夜的事情了。
月夜滿意地收起圖紙,這才道:
“你知道第三十二柱龍騎魔神,阿斯莫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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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幽邃的星魔神宮內,門笛一襲白衣,靜坐於流轉的星輝之中。
他正以心神牽引星盤推演天命,周身縈繞著淡銀色的光暈。
突然,星盤核心的一顆主星劇烈震顫。
他纖長的睫毛微顫,緩緩睜開雙眼,凝視著星盤中愈發清晰的命運脈絡,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縮。
一抹深切的掙扎之色在他向來平靜如湖的眼眸中盪開,如同投入石子的靜水,漣漪層層。
他從很久之前就看到了這個結果。
但窺見命運無可迴避的軌跡,最終,他還是起身。
如果是為了湮塵的話,值得一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