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加雷斯看著一臉淡然地坐在楓秀下位的湮塵,半帶嘲諷道:“你膽子倒是大,現在這個時間段也敢孤身闖入敵營。”
“我這種行為,在人類那邊叫做走親戚。”
湮塵微微聳了聳肩,隔壁,楓秀倒是一點都不介意,端起了茶杯,在阿加雷斯擔憂的目光之中慢慢喝了一口。
仔細看去,楓秀的嘴角竟然還有些上揚。
他分明就是很喜歡湮塵的到來。
楓秀放下了茶杯,人類的茶水總是清香撲鼻,湮塵選的茶葉更是從來沒有出過錯,只是他的眼皮微微抬起,評價道:
“沒有下毒,你錯失了一個好機會。”
湮塵看了阿加雷斯一眼,確定他也放心喝下茶水之後,才放心大膽地說道:
“我下了。”
三位魔神齊刷刷一愣。
下了毒?
怎麼可能,他們中間沒有任何有反應,連楓秀都沒有發現,這種毒素,世上真的存在嗎?
楓秀很快就恢復了淡定。
以他們現在這個等級,就算是毒素,也能輕而易舉地排出體外。
更何況這小丫頭向來做事出人預料,就算是真的心血來潮下了毒,就當是給身體脫敏了。
“不是毒。”
湮塵平靜地端起茶杯,以一種更加平靜的語氣說道:
“絕嗣藥。”
三位魔神齊刷刷的將茶水噴了出來。
湮塵依舊一臉淡定,雙手交疊,得體地放在雙膝之上,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你們孩子有點多了,我想上位,不想要更多的競爭者了。”
楓秀緩緩將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只是沉穩如他,放茶杯的動作都有些飄忽。
他承認,這次的離譜程度有些超出他想象了。
瓦沙克也緩緩放下了茶杯,指了指自己和阿加雷斯,問:
“減少競爭者的話,我們也要嗎?”
阿加雷斯站了起來,對楓秀點頭示意了一下:“資訊量有點大,我需要緩緩。”
他旗下只有月夜一個上得了檯面的孩子呢。
兩位魔神離開了營帳,一時間,營帳裡面只剩下了祖孫二人。
楓秀表情平靜,道:“你沒下是吧?”
湮塵起身,為他增添了半杯茶水,道:“魔神比我想象中的好騙。”
那就是又調皮了。
楓秀重新露出了笑容。
湮塵微微撇撇嘴,問:
“我看上去是很想要舅舅姑姑的樣子嗎?上次我和親舅舅見面,他捅了我好幾刀。”
她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摩挲著,見楓秀的目光始終落在面前那盞霧氣嫋嫋的茶杯上,連眼皮都未抬一下,才壓著心底的急切開口問:
“為甚麼突然通緝我哥哥?”
“為甚麼突然回心轉意來找我?”
幾乎是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楓秀的聲音便緊隨其後,字句清晰,竟與她異口同聲。
湮塵眉頭微蹙,帶著幾分不滿地託著腮幫子,指尖輕輕點了點臉頰:“我先問的,狡猾的大人。”
楓秀這才抬眼,目光落在女孩帶著嬌嗔的臉上,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
“那就感受大人的世界吧。我比你強,你先回答。”
湮塵臉上的不滿漸漸褪去,眼神微微下垂:
“聽阿寶說,他要是奪得了魔神皇位,就直接帶領魔族大軍全面進攻人類,徹底促成人族滅絕。他提醒了我。既然魔神皇對魔族有著絕對的統治作用,那想要結束這一切,我可以直接成為魔神皇,成為這個世界上至高無上的存在,到時候命令魔族與人類言和,然後背靠魔族,這世上還有甚麼是我做不了的?”
楓秀聽完,微微抬眸,目光裡多了幾分認可,語氣也柔和了些:“終於想通了。”
湮塵立刻抬眼,語氣帶著幾分催促地反駁道:“到你回答我了。”
楓秀唇邊噙著一抹不變的微笑,話語卻留了餘地:
“這個答案,等你正式成為魔神皇繼承者之後,我才能告訴你。但至少目前為止,找你的哥哥,也只是為了及時止損而已。”
湮塵聽完,沒好氣地撇了撇嘴,又重複了一遍那句評價:
“狡詐的大人。”
似乎還是有些不放心,湮塵蹲了下來,被楓秀寵愛了這樣久,這還是她第一次以下位者的姿態看著對方,即便如此,要強如她,還是一點都沒有介意,只是目光灼灼的看著自己的外公:
“你確定不會對我哥哥下手嗎?”
楓秀的表情微微複雜:“他對你很重要嗎?”
湮塵十分肯定地點點頭:
“相依為命,血肉至親。”
相依為命。
血肉至親。
挺好,兩個在魔族內從未聽過的詞語。
楓秀靜靜地看著湮塵眼中那抹有些可笑的認真,緩緩說道:
“好,至少在最壞的結果出現之前,我保證不會動他。”
湮塵緊繃的肩線終於緩緩沉下,一直無意識攥緊的指節也鬆開了,彷彿從胸腔深處將那塊盤踞已久的頑石咳了出來。一抹鮮活的光彩重新點亮了她的眼眸,那在龍皓晨記憶裡封存已久的燦爛笑容,終於毫無陰霾地他臉上漾開,連聲音都帶上了輕快的語調:
“魔神皇一諾千金,那我可信了。”
這毫無偽飾的歡欣與信賴,在閱盡人心的楓秀面前格外受用。他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緩和,指尖在座榻扶手上輕輕一點,追問:
“還有甚麼想要的?今日一併說了吧。”
湮塵的笑意微斂,目光卻驟然變得銳利而專注,迎上楓秀的視線,沒有任何迂迴,清晰而堅定地說道:
“我想要去阿寶進過的那個地方。”
“你?”
楓秀眉峰微挑,身體略微前傾,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從湮塵的眉宇掃到緊繃的足尖,帶著審視與估量。片刻後,他靠回椅背,搖了搖頭,話語直接得近乎冷酷:“這一點而言你不如阿寶。”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沒有他那種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那個地方,一生只能叩開一次門扉。以你此刻的心性進去,即便僥倖不死,也是白白浪費了這唯一的機會,徒然磨損靈魂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