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鎮南關歸來,聖城彷彿又回歸了往日的秩序。
龍皓晨等人沒有片刻停歇,休整數日後,他們便以夢幻天堂歷練所積累的功勳與實力為基石,正式向獵魔團任務塔提交了晉升王級獵魔團的考核申請。考核艱難,但他們以無可挑剔的表現成功晉級。
晉升並非終點,而是新的起點。他們幾乎沒有慶祝,便再次投身於任務塔中,開始接取一項項等級更高、危險性更大的獵魔任務。
而與龍皓晨團隊的活躍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湮塵的徹底沉寂。
身體還沒有完全恢復,她就將自己關在了聖城角落那間並不起眼的鐵匠鋪裡,幾乎與外界隔絕。厚重的石門時常緊閉,只有規律而沉悶的鍛造聲,日以繼夜地從裡面傳出,彷彿不知疲倦。
魔族賠付的那一百噸稀有金屬被秘密運送至此,成了她唯一專注的物件。沒有人知道那扇門後具體在進行著怎樣的工程,只能偶爾感受到門縫中逸散出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和灼熱氣息,像是要將自己完全熔鑄進那些冰冷的金屬裡,用錘擊與火焰來消化某些情緒,或是鍛造某種未來。
不,或許並非完全無人知曉。
還有一個人。
門笛。
這位名義上被囚禁的星魔族,並未被投入陰暗的地牢。
湮塵似乎遺忘了對他嚴格的監禁,或者說,這種囚禁的形式變得極為特殊。他依舊戴著那副象徵性的鐐銬,活動範圍卻大抵限於這間充斥著火焰與金屬氣息的工坊。他常常安靜地坐在角落,那雙深邃眼眸,並未望向別處,只是長久地、專注地凝視著在爐火與鍛臺間忙碌的身影,看著湮塵被汗水浸溼的額髮,看著她凝視金屬液時無比認真的側臉,看著她揮舞重錘時那專注而充滿力量的模樣,沉默得像一個影子,卻又無處不在,成為了這間秘密工坊裡,除了湮塵自己之外,唯一知曉她究竟在鍛造甚麼的存在。
不,他也不知道湮塵在鍛造甚麼,但是於他而言,這樣安靜地看著湮塵做任何事,都是一種滿足。
時光,就在這迥異的節奏中,悄然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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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之後。
湮塵的鍛造工坊內,那持續了數月、幾乎成為聖城背景音的沉悶敲擊聲,戛然而止。一種極致的寂靜驟然降臨,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細微卻直抵靈魂的嗡鳴聲。
一直靜坐在角落的門笛幾乎在聲音停止的瞬間就抬起了頭,銀白色的睫毛下,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他立刻起身,手腕上的鐐銬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快步走向站在中央鍛臺前的湮塵。
此時的湮塵臉色蒼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呼吸略顯急促,顯然剛才的鍛造耗盡了她的心力,但她那雙總是清亮的眼眸,此刻卻燃燒著一種極度亢奮和專注的光芒,死死地盯著鍛臺上那件剛剛成型的物事。
那並非刀劍,也非鎧甲,而是一個結構極其精密、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筒狀物。它不過一尺長短,通體由數種稀有金屬巧妙融合鑄成,表面佈滿了細密如蛛網、卻又暗合天道韻律的紋路,筒身周圍的空間都微微扭曲,散發著一種內斂到極致、卻又危險至極的氣息。
完成了,融合了那麼多魔族稀有金屬,居然真的完成了!
門笛眉頭微蹙,第一時間不是去看那奇特的造物,而是伸手扶住湮塵微微搖晃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不容錯辨的關切:
“你的氣息很亂,精神力透支嚴重。先休息。”
他指尖微動,一絲溫和的星辰之力便要渡過去,試圖安撫她過度疲憊的身體。
湮塵卻猛地抬手阻止了他,她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那金屬筒上,嘴唇翕動,似乎想說甚麼。
就在這時!
“砰!”
工坊那扇厚重的石門被人從外面用一種近乎粗暴的方式猛地一把推開,積蓄了半年的沉悶空氣與刺眼的陽光瞬間形成對流,洶湧而入。
許久未曾接觸如此強烈的自然光,湮塵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感到一陣短暫的眩目。幾乎在她眯眼的同時,門笛已經迅捷而自然地側移半步,精準地為她擋住了大部分直射的光線。
一道帶著明顯焦急情緒的女聲緊隨著破門聲迅速響起,打破了工坊內凝固般的寂靜:
“龍湮塵是不是在這裡?”
光線逐漸適應,雖然視線還有些模糊,但憑著那熟悉的聲音語調,湮塵立刻認出了來人的身份。她輕輕吸了口氣,抬手看似隨意地推開了擋在身前的門笛,示意他不必如此緊張,道:
“沒關係,是認識的人。”
門口逆光處,站著一位衣著華貴卻此刻顯得有些凌亂的女子,正是聖城最大拍賣場的實際主事人之一,楓玲兒。她平日裡八面玲瓏,處事沉穩,極少會親自來到這種地方,更別提是如此失態的模樣,此刻,她胸口微微起伏,一雙美眸寫滿了焦急,死死盯住剛剛適應光線的湮塵,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湮塵,龍皓晨他好像出大事了!”
“甚麼?!”
湮塵周身的氣息幾乎是瞬間繃緊,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猛地一沉的聲音。
站在她身側的門笛立刻敏銳地察覺到了她情緒的劇烈波動,他微微低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聲音低沉而穩定地提醒道:
“別慌。”
這兩個字像是一盆冷水,讓湮塵幾乎要炸開的頭腦瞬間清明瞭一絲。
沒錯,如果龍皓晨真的已經遭遇不測,楓玲兒帶來的絕不會僅僅是“出事了”這種訊息,聯盟高層恐怕早已震動,絕不會是現在這般只有她匆忙前來報信的情形。
強行壓下胸腔裡翻湧的驚濤駭浪,湮塵迅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向前一步,直視楓玲兒的眼睛,聲音因為極力剋制而顯得有些沙啞:
“是在任務中受了重傷嗎?”
“不是受傷!”楓玲兒用力搖頭,她的眼神因為帶來的訊息太過驚人而顯得有些恍惚,道:
“是魔神皇楓秀,剛剛向聯盟發出了最正式通牒!要求我們必須立刻、無條件地將龍皓晨交出去,否則魔族將不惜一切代價,立刻發動聖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