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經歷了長久的顛簸路途後,馬車緩緩停穩。車窗外傳來的不再是荒野的風聲,而是隱隱的人聲鼎沸與一種莊嚴恢宏的氣息,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挑起,龍皓晨的聲音清晰傳來:
“湮塵,聖城到了。”
湮塵深吸一口氣,率先起身推開車門。
久違的、屬於聖城的光明氣息撲面而來,讓她精神微微一振。她利落地跳下馬車,隨即轉身看向慢悠悠跟下來的門笛。
門笛的雙腳穩穩踩在聖城光潔的石板路上。他朝四周望去,目光掃過高聳的白色建築、肅穆的騎士雕像,感受著空氣中瀰漫的、對魔族而言並不舒適卻無比純粹的光元素,銀白的髮絲在聖城明亮的陽光下流淌著微光,唇角勾起一抹淺淡而玩味的弧度。
“從未有魔族能夠真正踏足人類聖城的核心區域,”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新奇,“更不用說以現在這種頗為正式的身份。湮塵,這倒是我未曾預料過的經歷,算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安靜。”
湮塵立刻低聲制止,同時警惕地掃視周圍。儘管他們身處相對僻靜的入口,但聖城之內處處需要小心。她迅速取出一件寬大的深色長袍,動作乾脆地披在門笛肩上,將他那身顯眼的服飾和手腕上的鎖鏈徹底遮蓋,又將他寬大的兜帽拉起,仔細整理,確保完全遮住他辨識度極高的面容,只留下一個線條幹淨的下頜輪廓。
“戴好兜帽,跟緊我,不要東張西望。禁止使用任何魔族的能力,徹底收斂你的氣息。這座城市裡強者雲集,探測法陣無處不在。如果你暴露了身份,我會立刻與你劃清界限,將你交出去,絕不會手下留情。”
寬大的兜帽下,門笛的頭微微偏了一下,即使看不到表情,也能感受到他投來的、帶著笑意的目光。他的聲音透過布料傳來,慵懶中透著幾分故意的為難。
“聽起來真是危機四伏。那麼,如果我運氣不佳,真的遇到了無法獨自應對的危險,又該如何是好?”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顯而易見的調侃和某種依賴:
“看來到時候,恐怕只能辛苦你來保護我了,我的看守者。”
這番近乎無賴的言辭讓湮塵呼吸一窒,她瞪了那兜帽陰影一眼,強壓下反駁的衝動,最終只是硬邦邦地吐出兩個字:
“哥哥!”
就在湮塵與門笛之間氣氛微妙之際,龍皓晨的身影適時地出現在一旁。他面色沉靜,步伐穩健,先是淡淡地掃了一眼被兜帽遮蓋嚴實的門笛,隨即微微仰起頭,用不容置疑的冰冷語氣說道:
“你,跟我走。”
門笛沒有立刻回應龍皓晨,反而微微側身,目光繞過龍皓晨,帶著幾分無辜和詢問的意味,精準地投向了湮塵,彷彿在等待她的首肯或指示。
龍皓晨立刻移動一步,結實的身軀徹底擋住了門笛投向湮塵的視線。他看向妹妹,冷峻的神色緩和了些許,帶著關切問道:
“你的內傷和損耗都還沒完全恢復,在安心養好身體之前,你有甚麼具體的打算?”
湮塵迎上哥哥的目光,語氣平和地回答道:
“魔族送來的那批稀有金屬數量龐大,種類繁雜,我需要時間和安靜的地方仔細清點、分類,弄清楚它們的特性和最佳用途。這不是個小工程。還有龍吟商會後續的交接事宜,我也需要親自處理,確保平穩過渡。這同樣需要不短的時間。”
龍皓晨聞言,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他了解龍吟商會對湮塵意味著甚麼,猶豫問:
“龍吟商會畢竟是你這幾年來傾注了全部心血一點一滴做大的,真的就這樣放手,一點都不留戀了?”
湮塵臉上浮現出一抹淡淡的、有些複雜的笑容,語氣聽起來輕鬆,卻透著一種下定決心的釋然:
“是我的心血又怎樣?有些東西,本質上是借了別人的勢,依託了不屬於自己的資源才得以壯大。既然是別人的,總歸要一點點還回去,這樣心裡才踏實。”
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抹狡黠和堅定:“當然,商會里也凝聚了不少聯盟的心血和投入,你放心,我會處理妥當,絕不會讓魔族方面佔到任何便宜。”
她將話題引向龍皓晨,問道:“那麼哥哥,你和你的團隊接下來有甚麼計劃?”
龍皓晨的神色重新變得堅毅起來,他沉聲回答:
“我們準備先在聖城休整一段時間,讓大家都恢復狀態,同時也消化此次夢幻天堂的收穫。之後,團隊會正式升級為王級獵魔團。等到準備充分,我們會開始接取與探查或對抗魔神柱相關的更高階任務。”
龍皓晨說到這裡,看了門笛一眼,繼續道:
“聯盟有專門限制魔氣的手銬,帶上之後便與普通人無異,等我弄到那個,便把他送還給你。獵魔團內部各種事情都不適合給他看到。”
身為獵魔團團長,這已經是他給的最大限度的寬容,湮塵的眼神忽閃忽閃,突然撲上前,緊緊地抱住了哥哥。
身邊眾人,都往旁邊挪了一點,留給這對兄妹足夠的空間。
龍皓晨輕撥出一口氣,揉了揉湮塵的腦袋,安撫道:“湮塵,我同意他跟你在一起,不僅是因為你是我妹妹,而是因為我相信你的能力,相信你的決斷,我相信你不是亂來的人。”
一旁,林鑫小聲嘟囔道:“她真的不是嗎?”
話沒說完,其餘隊友的手都捂了上來:
“他們倆正經說話的時候不要插嘴!”
湮塵瞥了那邊一眼,隨後鬆開龍皓晨,乖巧地答應道:
“我會小心的。”
門笛在旁邊緩緩湊上,真誠地看著龍皓晨,慎重保證道:
“大舅哥你放心,我不會傷害她的。”
“……”
“……”
齊刷刷的沉默,數秒之後,龍皓晨雙手按在湮塵的肩膀上:
“答應我,請給他下啞藥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