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之後。
中央神殿內瀰漫著寧靜而充滿生機的氣息,大戰留下的創傷在神樹柔和的光暈下正緩慢癒合。
龍皓晨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剛剛吸收完新獲得靈爐的力量,讓他的氣息愈發沉穩內斂。
他沒有因為自己獲得的新力量而興奮,目光第一時間便急切地投向神殿角落。
那裡,湮塵正安靜地依靠在聖採兒的腿上沉睡,烏黑的長髮如雲般鋪散開,襯得她臉色略顯蒼白,但呼吸卻悠長平穩。
龍皓晨放輕腳步走近,小心翼翼地壓低聲音問道:“醒了嗎?”
採兒正輕柔地用手指梳理著湮塵額前的碎髮,聞言微微搖了搖頭,動作輕柔。
“應該是之前消耗太大,太累了。不過氣息很穩,不用擔心。”她的聲音如同耳語,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龍皓晨的視線憂慮地掃過四周。
獵魔團的夥伴們大多已結束靈爐的吸收,正在一旁或閉目調息,或低聲交流著此次的收穫,唯獨湮塵依舊沉睡著,與周圍的氛圍格格不入。他忍不住輕嘆一聲,眉頭緊鎖:
“大家的靈爐都吸收完了,她還是沒醒嗎?”
坐在不遠處神樹枝椏上的夜小淚,雙手託著腮幫子,小臉上愁容更甚,用一種比龍皓晨還要憂愁的語調解釋道:
“她的身體之前承受的傷害非常非常嚴重,尤其是心臟部位,幾乎是毀滅性的創傷。現在神樹正在用最本源的生命力一點點溫養修復她的身體,但這需要很長的時間。不僅是現在,就算她醒了,也必須要好好休息很長一段時間,絕對不能輕易動用力量。”
龍皓晨低下頭,沉默了兩分鐘。
空氣中只有神樹葉片沙沙作響的聲音。
終於,他還是沒忍住,再次抬起頭,眼巴巴地望向採兒,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
“怎麼樣?醒了嗎?”
“還沒。”
採兒抬起頭,看著龍皓晨那坐立不安的樣子,在他下一次開口詢問的前一秒,直接打斷了他:
“你要是實在放心不下,就去把剛剛吸收的靈爐力量好好消化穩固一下,別在這裡轉來轉去,反而吵到她了。”
“主要是……”
龍皓晨的表情變得有些猶豫,掙扎了片刻,還是說出了心中的糾結:
“她之前放在我永恆旋律裡的那個魔族醒了,我想知道該怎麼處理他。”
一旁的林鑫聞言,立刻湊了過來,臉上帶著憤憤不平的神色:
“還能怎麼整?團長,這還有甚麼好猶豫的!直接殺了乾淨!剛才在夢幻天堂,要不是他在阿寶後面施展那些詭異的星空魔法輔助,我們怎麼會那麼狼狽!”
採兒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非常自然地抬起手,輕輕捂住了湮塵露在外面的耳朵,彷彿怕這些打打殺殺的話題玷汙了她的清夢。然後,她才看向龍皓晨,冷靜地分析道:
“我建議你先別動手,留著等湮塵醒來處理。她當時是在救他,一定是有她的用意和考量。”
她的目光掃過龍皓晨和林鑫,最終落在沉睡的湮塵臉上,輕聲道:
“她要是醒了,發現那隻魔族沒了的話,我可攔不住她。”
司馬仙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問:“她攔我們幹甚麼?”
採兒終究露出一抹無奈之色,輕聲開口提醒:“皓晨。”
“怎麼了?”
龍皓晨還沒反應過來,他低著頭看著採兒,接觸到那雙又無奈又寵溺的表情時,大腦嗡的一聲炸開,一切都連了起來,立刻反應道:
“不會是那隻吧!!?”
“哪隻?”
一旁聽著的隊友們雲裡霧裡,龍皓晨的臉色已經變得難看過來,身前光芒一閃,被他收入永恆旋律的門笛再次出現。
看到那個能夠更改整個夢幻天堂規則的身影,夜小淚一下子就站了起來,露出警惕且不服氣的表情。
獵魔團其他人也警惕起來了,而門笛此刻更因魔力的極度枯竭,透出一種易碎的透明感,彷彿上好的白瓷,在朦朧的光線下泛著清冷微光。
最為惹眼的,是他那一頭失去了所有魔力滋養的銀髮,之前見面,這髮絲如月華流瀉,然而此刻,它們卻失去了所有光彩,變得黯淡而柔順,如同失去了所有支撐般,無力地垂落,幾縷髮絲散亂地貼在他光潔的額角與蒼白的臉頰旁,非但沒有顯得狼狽,反而更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感。
他已經醒了,目光在眾人臉上掃視一眼,微微蹙著眉,長而密的銀色睫毛低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掩去了那雙彷彿能洞悉命運軌跡的星眸中的神采,挺直的鼻樑下,淡色的唇瓣因虛弱而抿成一條直線,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認命般的疲憊。
魔力透支帶來的不僅僅是虛弱,更讓他周身那股屬於星魔族智者的神秘、深邃的氣質,被一種病態的陰柔所覆蓋。
面對一群警惕的人類,他的嘴角不慌不忙地上揚,倒成為在場唯一一個遊刃有餘的性子,只是,那目光落在昏迷的湮塵身上時,還是有了些波動,問:
“她怎麼樣?”
龍皓晨迅速擋在湮塵面前,目光警惕而冷漠:
“和你無關。”
門笛的神色淡淡的,似乎一點都沒有因為眾人對他的態度而有任何感覺,察覺到湮塵的氣息平穩之後,他便緩緩閉上了眼。
王原原的眉頭緊皺:“太囂張了。”
另一邊,同樣吸收完靈爐的張放放抬頭,突然開口道:
“龍兄弟。”
龍皓晨轉頭:“怎麼?”
張放放指了指採兒懷中的湮塵。
少女的眉頭皺了皺,儼然有甦醒的徵兆。
龍皓晨迅速衝到了門笛面前,一個閃身將門笛重新塞回了永恆旋律之中,隨後滑鏟飛落,剛好出現在湮塵身邊,十分關切地問:
“你怎麼樣?”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利落,看的身後的隊員嘖嘖稱奇。
湮塵動了動手指,虛弱地叫了一聲:
“哥哥?”
柔軟的,虛弱的,叫到龍皓晨心裡去的聲音,讓他心中狠狠軟了下去。
沒錯,這是他唯一的妹妹。
有沒有那隻魔族,她也是他唯一的妹妹。
龍皓晨伸出手,輕輕揉了揉湮塵的頭頂。
“乖,我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