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龍那龐大的青銅龍軀盤踞在東海海眼之上,僅存的右眼艱難地睜開一條縫隙。
“兄長……”
燭龍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
“業力枷鎖已徹底失控,四海龍族血脈枯竭,新生斷絕……”
“妖庭金羽小妖,欺上門來,敖廣已然屈服,正在清點寶庫……”
“三日……三日後,龍族將徹底匍匐於凌霄殿前,永世為奴,再無翻身之日!”
“吾等……真的只能眼睜睜看著嗎?”
海眼深處,祖龍那縷微弱卻堅韌的意志波動了一下,如同風中殘燭猛地跳動。
“燭龍……”
祖龍的聲音帶著業火焚魂的煎熬和深深的疲憊。
“吾知你心,吾亦不甘,恨不能撕碎九天,焚盡妖庭……”
“然吾等若強行出手,業火必將焚盡四海所有龍裔血脈,龍族血脈頃刻斷絕……”
那沉痛的無力感,如同冰冷的枷鎖,纏繞著兩位龍族始祖。
“兄長!”
“還有一人可助我龍族。”
“林玄小友的力量,他的神通能打破根腳枷鎖,助我龍族凌聚氣運。”
“他能助吾與兄長晉升混沌魔神根腳,定有辦法助龍族渡過此劫!”
燭龍的話語如同驚雷,炸響在祖龍沉寂的意志之中。
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如同瀕死之獸最後的嘶鳴。
“不可!”
祖龍的意志瞬間變得激烈,如同被觸碰到逆鱗。
“林玄小友乃吾族最大希望,亦是遁去其一的關鍵,他的存在絕不可暴露於鴻鈞眼前。”
“吾等業力反噬,天道枷鎖收緊,鴻鈞此刻必然死死盯著四海。”
“一旦林玄小友動用那逆天之力,必被鴻鈞察覺!”
“屆時,不僅龍族必亡,林玄小友亦將萬劫不復!”
“吾寧願龍族永世為奴,苟延殘喘,也絕不能將林玄小友拖入這必死之局!”
祖龍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龍族的屈辱與林玄的安危,在他心中分量截然不同。
燭龍沉默了,巨大的龍首低垂,僅存的右眼中光芒劇烈閃爍,不甘、痛苦、掙扎交織。
他何嘗不知兄長所言句句在理?
鴻鈞如同懸頂利劍,林玄的安危重於一切。
然而……難道真的只能看著龍族一步步走向那比死亡更屈辱的深淵?
“難道……就真的……沒有一絲辦法了嗎?”
燭龍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盡的悲涼。
祖龍珠內,混沌奔湧。
林玄緩緩睜開雙眼,太乙金仙初期的修為穩固下來,混沌靈氣在周身流轉,形成微小的漩渦。
他清晰地聽到了珠外燭龍與祖龍那沉重無比的對話。
龍族覆滅在即,屈膝為奴就在眼前。
祖龍珠外,那瀰漫整個東海的絕望、業力枷鎖的冰冷束縛、敖丙那泣血的不甘嘶吼……
如同無形的潮汐,穿透了祖龍珠的壁壘,衝擊著林玄的心神。
他看到了敖廣癱坐在殘破龍椅上那死灰般的眼神,看到了敖丙拖著殘軀爬向海眼時留下的刺目血痕,看到了那些龍子龍孫眼中熄滅的光芒……
龍族,是他計劃中對抗天道、庇護人族未來不可或缺的盟友!
更是他在這危機四伏的洪荒,除卻系統之外,唯一能倚仗的力量!
若龍族今日覆滅,或者徹底淪為妖庭走狗,他林玄孤身一人,如何面對鴻鈞的天羅地網?
人族未來那滔天血劫,又如何抵擋?
“不行!”林玄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如刀,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在他胸中升騰。
“龍族絕不能倒!”
九天之上,妖庭,凌霄寶殿。
瑞氣千條,霞光萬道,卻掩不住那股森然冰冷的殺伐之氣。
帝俊高坐於天帝寶座之上,冕旒垂珠,遮蔽了其深邃的眼眸。
河圖洛書懸浮於身側,星河流轉,推演著天機變化。
東皇太一立於階下左側,懷抱混沌鍾,鐘體上那道細微的裂痕已彌合大半,但殘留的混沌氣息依舊讓周圍的妖神不敢靠近。他周身太陽真火內斂,卻散發出比烈焰更灼人的戰意。
“大哥!”
太一的聲音帶著金鐵交鳴般的鏗鏘,在空曠的大殿內迴盪。
“時辰已退,祖龍燭龍重傷沉眠,正是千載難逢之機!何須再等三日?”
“當以雷霆之勢,踏平東海,徹底抹除龍族血脈,永絕後患!”
“奪其最後氣運,以壯我天庭聲威!”
他眼中跳動著好戰的火焰,龍族最後的反抗和那混沌祖龍珠的氣息,讓他感到了威脅。
妖師鯤鵬立於右側,一身墨綠道袍,面容陰鷙,眼神如深潭般幽暗。他捋著長鬚,聲音如同夜梟般嘶啞:
“東皇陛下稍安勿躁,龍族已是冢中枯骨,翻手可滅。”
“然,殺之易,盡收其利難。”
他轉向帝俊,微微躬身:“天帝陛下聖明,龍族雖衰,然其統御四海億萬水族之權柄仍在,其殘餘氣運、四海珍寶、乃至那深藏海眼的無數先天水脈靈根,皆是天庭所需。”
“強攻滅族,業力反噬暫且不論,四海水族必生大亂,反需天庭耗費大力彈壓,得不償失。”
“不若令其苟延殘喘,奉上珍寶,獻出權柄,永世為天庭牧守四海之犬馬。”
“既可榨盡其最後價值,又可借其殘軀,緩衝業力,更可向洪荒萬族昭示天庭威嚴。”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帝俊端坐於寶座,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發出規律的叩擊聲。
河圖洛書星圖流轉,映照出東海龍宮廢墟的景象:敖廣的屈辱、敖丙的慘狀、龍族的絕望……
以及海眼深處那兩股雖重傷卻依舊讓他忌憚的混沌氣息。
“太一,鯤鵬所言有理。”
帝俊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龍族業力枷鎖已徹底爆發,血脈斷絕只在旦夕。”
“滅之,不過舉手之勞,卻如鯤鵬所言,弊大於利。”
“令其為奴,獻上一切,既可補我天庭征戰之損耗,又可借其殘餘軀殼,承負那業力枷鎖,免於直接沾染吾天庭氣運。”
他目光掃過殿下眾妖神,最終落在太一身上,帶著一絲安撫。
“待其價值榨取殆盡,氣運徹底衰竭,再行處置,易如反掌。此刻,當以懾服為主,榨取為要。”
“傳朕旨意。”
帝俊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萬載寒冰。
“命金羽嚴密監視東海,三日期限一到,若龍族有絲毫遲疑或不敬……”
他眼中寒光一閃。
“準其……殺雞儆猴!”
“臣,遵旨!”
金羽妖將躬身領命,臉上露出殘忍嗜血的笑容。
太一懷抱東皇鍾,冷哼一聲,雖不再反駁,但眼中那抹不甘與嗜血的光芒卻未曾熄滅。
他渴望著用龍族的血,來洗刷之前被祖龍擊退的恥辱。
鯤鵬垂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