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紫霄宮中,鴻鈞的臉色陰沉。
時間法則,就算他執掌天道權柄也同樣感到棘手。
時辰雖非全盛時期,但其手段莫測,強行開戰,代價難以預料,更可能徹底打亂他合道的佈局。
時辰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變數。
混沌魔神的餘孽,為何偏偏在此時現身?
與那引發混沌靈寶氣息的源頭,與那晉升混沌魔神根腳的祖龍、燭龍,是否有關?
無數念頭在鴻鈞天道般的心神中出現,讓鴻鈞略微有些煩躁。
最終,那瀰漫整個洪荒的恐怖天道威壓,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九天之上翻湧的紫霄雷雲不甘地消散,露出原本的蒼穹。
帝俊、太一對視一眼,均看到對方眼中的與不甘。
眼看馬上就要奪得混元靈寶,居然會出現如此變故。
時辰在此,混沌靈寶顯然已無望,繼續逗留徒增風險。
兩人轉身消失,漫天妖雲裹挾著殘存的妖神,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滿地狼藉,以及殘存在東海之上的妖氣。
十二祖巫傷勢沉重,煞氣萎靡。
帝江深深看了一眼燭龍和祖龍珠方向,又忌憚地望了一眼懸浮空中的時辰,最終低吼一聲:“走!”
空間之力捲起眾祖巫,瞬間消失在原地。
冥河老祖等一眾散修,此刻更加不敢繼續停留,都紛紛化作道道血光、遁光消失在東海。
轉瞬之間,強敵盡退。偌大的東海,只剩下殘破的龍宮廢墟、漂浮的龍族水族屍骸,以及海眼上空那龐大卻傷痕累累的祖龍、燭龍。
戰爭結束,祖龍繼續以龐大的身軀擋住東海海眼,燭龍繼續守在東海海眼前。
東海龍族之事,皆由敖光自行處理。
祖龍珠內,林玄盤膝坐下,全力運轉《祖龍訣》。
祖龍珠內精純磅礴的混沌靈氣被祖龍訣吸引,全部都瘋狂湧進林玄的體內。
東海之劫雖已平息,但留下的創傷深可見骨。
昔日水晶宮闕化為斷壁殘垣,珊瑚叢林破碎如礫,珍珠鋪就的甬道被龍血染成暗紅。
倖存的蝦兵蟹將沉默地清理著戰場,搬運著同胞的屍骸,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悲愴。
龍子龍孫們蜷縮在僅存的幾座還算完好的偏殿內,稚嫩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茫然,曾經的高傲被殘酷的現實碾得粉碎。
東海龍王敖廣,這位名義上的四海之主,彷彿一夜之間蒼老了萬年。
他站在龍宮廢墟的最高處,望著滿目瘡痍,王袍破損,冠冕歪斜,眼神中是深深的無力與刻骨的仇恨。
“妖庭!巫族!冥河!還有那些趁火打劫的宵小……”
敖廣的龍爪深深嵌入冰冷的玉石欄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此仇,不共戴天!”
然而,這誓言在空曠的廢墟上空迴盪,顯得如此蒼白。
沒有燭龍長老,沒有祖龍大長老最後那驚天動地的變化,龍族連發出憤怒的資格都沒有。
現實的冰冷如北海寒流,瞬間澆熄了他心中的火焰,只剩下徹骨的寒意。
燭龍的狀況同樣令人揪心,他龐大的青銅龍軀盤踞在海眼入口,如同亙古的礁石,卻佈滿了恐怖的傷痕。
左眼只剩下一個幽深的空洞,毀滅性的滅之寂法則碎片在其中不受控制地溢位,將周圍的空間腐蝕出細密的黑色裂紋,發出滋滋的聲響,每一次波動都帶來鑽心的劇痛。
右眼大部分時間緊閉著,偶爾睜開,流淌著生之溯的微光,艱難地修復著殘破的軀體,同時汲取著海眼深處散逸的稀薄水元精華和祖龍珠內溢位的絲絲混沌氣息。
混元金仙中期的威壓雖在,卻如同風中殘燭,時隱時現。
他必須時刻分心壓制鴻鈞道則反噬帶來的痛苦,維持著覆蓋東海的警戒神念,如同繃緊到極致的弓弦。
海眼深處,祖龍龐大的混沌龍軀已與狂暴的漩渦融為一體。
業火在焦黑的鱗甲縫隙間無聲燃燒,紫霄神雷留下的毀滅性道則如同億萬根毒刺,不斷侵蝕著他新生的混沌本源。
晉升混沌魔神根腳帶來的磅礴生機在頑強抵抗,緩慢修復著幾乎崩滅的根基,但速度慢得令人絕望。
祖龍珠藏於他真靈深處,那方初生的混沌世界是唯一的庇護所和滋養源泉。
他的意志幾乎完全沉眠,只餘一縷守護龍族的執念在業火中搖晃,如同隨時會熄滅的星火。
每一次業火的猛烈反撲,都讓祖龍珠內的混沌世界劇烈震盪。
祖龍珠內。
林玄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奔湧的太乙金仙法力逐漸平息。
五十年混沌潛修,他成功跨越了金仙天塹,踏入太乙之境。
頂上三花隱於識海,胸中五氣流轉不息,混沌人族血脈進一步甦醒,對混沌法則的感悟清晰了許多。
力量的增長帶來一絲踏實感,但珠外的慘烈景象和祖龍、燭龍的狀況,讓他心頭沉甸甸的。
“恭喜主人,太乙道果已成!”
敖焱巨大的龍首低垂,聲音帶著由衷的喜悅與更深的敬畏。
林玄晉升時的氣象,混沌歸真,內蘊宇宙雛形,遠超尋常《祖龍訣》所能達到的範疇,讓他這位混沌魔神根腳的存在也感到心驚。
林玄站起身,目光穿透混沌氣流,彷彿看到了珠外龍族的慘狀。
“敖焱,外面情況如何?”
敖焱神色一黯,將神念感知到的東海慘狀、敖廣的悲憤無力、燭龍的傷重以及祖龍岌岌可危的狀態詳細道來。
他沉聲道:“主人,經此一役,龍族元氣大傷,頂尖戰力僅餘重傷的燭龍長老勉強支撐。”
“若無主人和祖龍珠庇護,下一次危機……龍族恐有滅族之禍!”
林玄眉頭緊鎖。
龍族是他計劃中對抗天道、庇護人族的重要盟友,絕不能就此覆滅。
然而,如何破局?
平靜並未持續太久。
劫難的陰影如同跗足的餓狼,再次悄然逼近東海。
鴻鈞雖暫時退去,但施加在龍族身上的天道業力枷鎖,卻因祖龍重傷沉眠、燭龍力量大損而失去了最強的壓制。
無形的業火如同瘟疫般在倖存的龍族血脈中瘋狂蔓延、爆發!
最先遭殃的是那些本就年老體衰、或是在大戰中受傷的龍族。
他們的鱗片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敗脆弱,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流逝,哀嚎著在痛苦中化為枯骨。
緊接著,連一些正值壯年的龍族也出現了血脈枯竭的徵兆,力量衰退,修行停滯,甚至境界跌落。
龍宮深處,負責看守龍族血脈魂燈的長老驚恐地發現,代表新生龍族幼崽的魂燈,光芒正變得前所未有的微弱,新生命誕生的速度幾乎停滯。
整個龍族上空,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陛下!西海、南海、北海急報!”
“三海龍族同樣出現大規模血脈枯竭,新生龍卵盡數失去生機!”
“業力……業力徹底失控了!”
一名蟹將連滾爬爬地衝入殘破的龍宮大殿,聲音帶著哭腔。
敖廣癱坐在冰冷的龍椅上,面如死灰。
業力枷鎖的反噬,比妖巫的刀兵更可怕,這是要斷絕龍族的根!
業力爆發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洪荒。
一直虎視眈眈的妖皇帝俊和東皇太一,豈會放過這天賜良機?
天庭使者,妖師鯤鵬的得意弟子,金羽妖將,攜帶著帝俊的“法旨”,趾高氣揚地降臨東海龍宮廢墟。
“奉天帝陛下諭旨!”
金羽妖將聲音尖利,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東海龍族,業力深重,觸怒天道,本應滅族。”
“然天帝仁慈,念爾等尚有悔過之心,特降恩典:限爾等三日內,獻上東海珍寶,臣服於天庭。”
“如此,天庭可暫保爾等血脈不絕,逾期不遵,天兵所至,四海龍族,盡化齏粉。”
“欺龍太甚!”龍太子敖丙目眥欲裂,龍槍在手就要衝上去拼命,被敖廣死死拉住。
讓龍族聽從妖族號令,這就是奇恥大辱!
這哪裡是恩典,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要將龍族徹底踩入塵埃,永世不得翻身!
敖廣氣得渾身發抖,龍鬚賁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反抗?
拿甚麼反抗?
燭龍長老重傷,祖龍沉眠,龍族精銳十不存一,業力纏身……拒絕,就是滅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