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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在下午五點前,
方茉茉提著滿菜籃子回到郭家。
這時,甫一進門,她就已經看見郭基垣正陪著公爹坐在屋簷下閒聊……
要不是她深知這對父子之間的齷齪,大概也會深深感嘆一句:‘好一一副父子溫情圖。’
“茉茉,你回來了,我來幫你。”
郭基垣一見到方茉茉一頭汗水的回來,快步上前接過她手裡的菜籃子後,朝她關切地小聲說道:
“大寶貝,你現在身子不一樣了,以後幹活要注意點,可別累著自己了哈~”
“爹~娘~”
方茉茉朝兩人禮貌地喚了聲,就見郭炳林淡淡地點了點頭,他冷冽的視線,只是在她還沒顯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眼,然後接著抽他手中的水煙。
“喲,基垣,你媳婦兒如今懷了郭家的金寶貝,咋還讓她一人進進出出?”
至於後孃高海燕則冷哼一聲,朝正緊張不安的郭基垣陰陽怪氣起來:
“仔細小心些,一個不小心磕碰了,你可就要後悔死了咯!”
“你!”
郭基垣一聽見後孃毫無避諱的言辭,恨不得衝上去給她扇兩巴掌,怒意狠狠掃向她。
“夠了!”
郭炳林一見兒子生氣大怒地握緊拳頭,一副似要打後孃的動作,他用抽水煙的煙管重重地敲在地上,警告般瞪向繼妻,黑著臉斥道:
“不會說話就閉上嘴巴,沒人說你是啞巴!”
“老郭,你兇我?”
高海燕撇了撇嘴角,不情不願地嗔了聲,挽尊惱道:
“我這不是在替老大家的擔心嘛,看她這懷相也不像有三個月的樣子,要是在外頭有個好歹,心疼的還不是老大嘛?!
他第一回當爸,自然沒經驗,我們這做長輩的是該提醒、就得提醒,你倒要先怪責我來了!”
聽她句句都在咒自己還沒出世的孩子,方茉茉氣得咬牙切齒,面上卻委屈得紅了眼眶。
郭基垣見了,滿臉心疼樣兒。
偏偏,他爹只是語言隨意地警告一下後孃,又想起方茉茉之前提的話頭、
他心都涼透了,更加堅定‘他們’的計劃。
只見他冷冷地盯了後孃一眼,轉身再度接過方茉茉手中的菜籃子,方才轉頭望著他爹道:
“爹,我和茉茉去給你燒幾個下酒菜。”
郭炳林當作沒看見繼妻,與獨子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緊繃樣子,繼續抽手中的水煙。
再見兒子隱忍不怒反而‘恭順’的話時,他垂下眼簾揮了揮手,“去吧。”
郭基垣拉著方茉茉離開時,在經過後娘時,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道:
“後孃,你跟我爸結婚都快五年了,這時候還生不出小弟來,看來以後都沒希望的了,這郭家後嗣,還得看我家茉茉給你生‘繼孫子’呢!”
高海燕頭婚是生育過的,但她當年為了嫁給郭炳林是一個都沒要,讓親生的孩子們隨他們生父一道下放了。
原本她再婚時,年紀才三十來歲,想著自己還能再生,所以前夫的孩子不要就不要。
哪想著,她跟郭炳林結婚這五年以來,竟然連一次胎兒都沒懷上過啊~
這問題到底出在誰身上,可不是明擺著嗎?
但,她不敢當著郭炳林的面說出來,這狼崽子是故意氣她的!
這回,換成高海燕被郭基垣氣得臉都綠了。
她要不是看到郭炳林怒目過來的警告的眼神,高海燕這張嘴還能更毒些。
見她氣得眼神要殺人都不敢回嘴,郭基垣心裡痛快舒暢多了,腳步輕快地離開。
等他燒好菜端上桌來,只見郭炳林一人,他不動聲色地給方茉茉遞了一眼兒。
方茉茉領會意思,只能裝大度道:
“爹,垣哥,我去喊後孃吃飯!”
今晚的計劃,沒高海燕在怎麼成!
等高海燕扭扭捏捏、磨磨蹭蹭終於坐上桌子時,郭炳林已經有了一半的醉意了。
郭基垣故意在後娘不在的時候,一再遺憾地提起他親孃。
他知道,他爹最忌諱他親孃,只不過提了一兩件過往的事,他爹就冷下面容,不自覺地一杯一杯喝下肚,不知何時喝迷了雙眼。
等高海燕坐下後,方茉茉小意殷勤地給她斟了滿杯酒,動作帶著膽怯的小家子氣,弱弱喊道:
“後孃,你跟爹來一杯吧。”
旁邊陪坐的郭基垣正裝作大醉般垂下頭,仿若沒注意到方茉茉與後孃的交流,只沉寂於自己內心的苦澀回憶:
當初,他娘陳福娘過世後,他爹為了對外表態他深愛亡妻,情深意重。
之後好幾年裡,他爹都堅持孩子們年紀還小,他怕孩子們會受後孃的委屈,堅持不肯再娶繼妻。
為此,郭炳林還在鄰里、廠裡得到不少好評、好名聲來著。
暗地裡,他知道他爹跟廠裡好幾個寡婦都有手尾,不過想到他爹為了照顧他們兄妹幾個不願意再娶,身為長子,又是男人,他是可以理解並原諒親爹這一種行徑的。
直到五年多前,郭炳林一遇上高海燕,他人就跟著了魔一樣,認識沒幾天就將她娶進家裡來,根本抽不得他們兄妹們表態,態度強硬到讓他無能阻止。
畢竟,這頭家,一直都是由郭炳林當家!
沒想到,他爹這頭剛娶高海燕為繼妻,沒兩年時間哩,居然就由著高海燕作主,將他大妹妹郭大妮高價‘嫁’出去……
雖然郭炳林為此名聲也受累了,但大家最多罵他耳根子軟,鄰里罵得最多的,還是高海燕這後孃當得可真是‘心狠手毒’!
怎麼說哩,反正受罵的人一直是高海燕,得好處的人實則是郭炳林——
正因如此,郭基垣越長大,越發現自己親爹是有多冷血惡毒,對他的防備心就越重。
為了怕‘打草驚蛇’,這些年他都由著後孃磋磨自己,敷衍自己的婚事。
這是因為郭基垣知道了,真正不想他結婚育子的人,從來都不是後孃高海燕,而是他親爹郭炳林本人啊~
另一邊,
郭炳林喝了好幾杯白酒下肚後,酒興正上頭呢……
這會兒,他一抬醉眼,就看到他家繼妻幽怨地坐下身來,眼神剎時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