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它,剛剛對一個八級存在動了手。
還罵了對方“螻蟻”、“狂妄”、“該死”。
還讓對方“歸吾光明神域”、“領一席神職”。
它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在這一瞬間徹底熄滅了。
然後,它的膝蓋彎了下來。
那隻握了無數年神罰的右手撐在虛空中,
左膝跟著落地,然後右膝也跪了下去。
整個動作沒有任何猶豫,乾脆利落。
它的頭低了下去,銀白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垂在虛空中。
“小神眼拙,竟不識尊者降臨。”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的,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卑微。
“多有冒犯,望尊者寬恕。”
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慢,像是在用力把詞從喉嚨裡拽出來。
烏列爾看著這一幕,眼眶裡的深紅色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它看著跪在地上的光明神王,看著神王那副它從未見過的卑微姿態,
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然後它反應過來了。
八級尊者!
能讓一位六級神王心甘情願跪下、自稱“小神”的存在,只有七級以上。
它的膝蓋也彎了下來。
鎧甲表面的火焰早已全部熄滅,
那具被戰火淬鍊了無數年的身軀在虛空中跪下去的時候,
發出一聲沉悶的金屬碰撞聲。
它也低下頭,火紅的頭髮垂在臉側,
遮住了那雙寫滿了恐懼和不可置信的眼睛。
米迦勒握劍的手垂在身側,劍尖指著地面。
它看著阿波羅跪在那裡,看著它低下去的頭,看著它垂在身前的銀髮。
它手裡的劍慢慢放了下來,劍身觸碰到虛空,沒有聲音。
瑪門跪得最快。
在光明神王的膝蓋觸碰到虛空的一瞬間,它就已經跪下去了。
那雙眯成縫的小眼睛裡,金色的瞳孔在劇烈收縮,
嘴角那個慣常的假笑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它的金色袍子貼在身上,那些倒豎的鱗片還沒有平復,
互相碰撞著發出細碎的聲響。
拉斐爾撿起了法杖,然後跪了下去。
它的兜帽還遮著大半張臉,但握著法杖的手在微微發抖。
法杖頂端那個焦黑的凹坑正對著沈淵的方向。
薩麥爾跪在最後。
它從黑袍裡伸出的雙手先觸地,十根細長的手指張開,
指甲上的黑色全部褪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指甲蓋。
索菲亞也跪了下去。
她那雙深藍色的眼睛在跪下去之前,最後看了沈淵一眼。
那一眼裡有困惑,有恐懼,還有一絲剛剛萌芽的明悟。
她終於明白了為甚麼自己看不透這個凡人的任何東西,
因為對方根本不是凡人,不是凡人,更不是螻蟻、異端。
對方是八級尊者!
她低下頭,深藍色的長髮從肩頭滑落,遮住了她臉上覆雜的表情。
加百列跪在索菲亞旁邊。
她那雙淡藍色的大眼睛裡還有水光,但那是被震撼出來的生理性淚水。
她沒有低頭,反而仰著臉看著沈淵,嘴唇微張,
像是在看一個她完全理解不了的存在。
然後她旁邊的索菲亞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她才低下頭,跪好了。
七位神明全部跪了下去。
雷神這時也反應過來,直接毫不猶豫就下跪了。
額頭貼在虛空中,那雙熾白的眼睛死死閉著,臉上的金色紋路全部暗了。
十億天使大軍在神明們跪下的那一刻,同時彎曲了膝蓋。
兩翼天使、四翼天使、六翼天使、八翼天使、十翼天使、十二翼天使。
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從天堂之門邊緣一直延伸到視線盡頭。
所有天使同時跪了下去,低下頭,羽翼收攏。
數百萬艘白色鉅艦的艦體同時下沉,炮口低垂,金色紋路熄滅。
虛空中的威壓在這一刻徹底消散了。
只剩下沈淵一個人還站著。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實驗服口袋裡,腳上踩著那雙深灰色的拖鞋。
他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光明神王,
又把目光掃過那些跪了一地的神明和天使大軍。
嘴角那抹笑意沒有擴大,也沒有收回去。
他輕聲笑了一句:“呵,一群偽神,骨頭就是軟。”
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存在都聽得清清楚楚。
沒有誰反駁,也沒有誰敢反駁。
沈淵的目光重新落回阿波羅身上。
他看著阿波羅跪在那裡,銀白色的頭髮垂在虛空中,額頭幾乎要貼到膝蓋上。
嘴裡的笑意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微微不滿的表情。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很明顯的失望。
“阿波羅。”
沈淵踱步走到阿波羅面前,低頭看著它,語氣冷淡。
“看來,你的誠意還不夠啊。”
阿波羅的身體僵住了。
沈淵歪了一下頭,聲音還是那種懶懶的調子。
“本座最不喜歡的,就是拿分身來糊弄。”
他頓了頓。
“一直拿個分身和本座說話,就是不尊重本座嘛。”
阿波羅猛地抬起頭。
“尊者,小神並非——”
沈淵沒等它說完。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動作很輕,像在桌上拂去一片灰塵。
阿波羅的分身旁邊,大概十米開外的虛空,一道身影憑空出現在了那裡。
和分身長得一模一樣,穿著同樣的白袍,銀髮垂到腰際,面板白得近乎透明。
但那具身體散發的威壓比分身強了不知道多少倍。
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像被甚麼東西壓了一下,猛地凹陷下去。
那些跪在地上的天使被這股威壓壓得趴了下去,羽翼貼在地面上,身體在發抖。
白色鉅艦的艦體嘎吱作響,表面的裝甲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光明神王阿波羅的本體!
出現在虛空中的瞬間,它那雙淡金色的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在瘋狂收縮,嘴巴半張著,臉上的表情和分身一模一樣,
都是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還沒來得及反應的空白。
它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到這裡的。
前一秒,它還在光明神域的萬神殿深處,
坐在那張由純粹光元素凝聚成的神座上,
透過分身的視角遠遠地觀察著這片戰場上的局勢。
它看到自己的分身跪了下去,看到那個穿著白大褂的凡人走到自己面前,
看到對方嘴裡說著“誠意不夠”。
然後下一秒,它直接無視了光明神域外圍那些層層疊疊的防禦屏障,
改寫了它本體的存在座標,將它直接憑空挪移到了這個戰場上空。
沒有任何過程,沒有任何能量波動,甚至連一絲空間漣漪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