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翼天使緩緩降到池子邊緣，光鑄的腳掌輕輕踩在石板上。
它的羽翼收攏了一些，但光芒沒有減弱，反而更亮了幾分。
它低頭看著皇帝和艾德里安，聲音壓得很低，
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們撐住！”
皇帝抬起頭，看著它的臉。
四翼天使在兩人面前蹲下來，那張淺金色的臉湊近了一些。
“我馬上回去稟報裁決庭。”
“這件事，已經不只是你們奧瑞安的事了。”
它站起來，轉過身，四隻羽翼再次展開。
池子裡的銀白色液體被它身上散發出的聖力攪得翻湧不止。
皇帝從地上站起來，看著那道正在變淡的光影。
“聖使，天使大軍……甚麼時候來？”
四翼天使已經散成漫天光點，
只留下一道聲音在半空中迴盪，很輕，但很穩。
“不日即到！”
四個字說完，最後一粒光點也落進了池子裡。
銀白色的液麵恢復了平靜，殿堂裡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牆壁上那些古老的符文還在微微發光。
皇帝站在那裡，低頭看著池子裡倒映出的自己的臉。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艾德里安。
艾德里安也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皇帝先笑了。
笑得很輕，嘴角只是彎了一下，但眼睛裡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艾德里安也笑了。
老頭笑的時候，肩膀在微微發抖，眼角的皺紋擠成一團，但他沒出聲。
“果真是一群偽神！”
皇帝不屑了笑了一聲。
艾德里安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了兩秒，然後同時笑出聲來。
笑聲不高，在空曠的殿堂裡很快就散掉了。
但那種憋了一週的緊繃感，也隨著這聲笑，徹底鬆了。
皇帝轉過身，往石階上走，腳步比來時輕快了很多。
艾德里安跟在後面，法杖在石階上敲出的聲響都比之前脆了。
兩人走出地下殿堂，回到書房。
皇帝在桌案後面坐下，終於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
艾德里安坐在他對面，把那杯涼透的茶推到一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熱的。
皇帝端起杯子，吹了吹熱氣，喝了一口。
“蘇部長這個人，心思是真的細。”
艾德里安點頭。
“沈會長手下，哪有簡單的人。”
他端著杯子，沒喝，只是捧在手心裡暖著。
皇帝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天空中那片還在“對峙”的黑色艦影。
“接下來，就看議會的了。”
……
半天后，帝都星大氣層外。
議會艦隊的黑色艦體組成一個個嚴密的立體方陣，從三個方向緩緩壓上。
暗紫色的光束在真空中拉出密集的光網，
看似猛烈，實則落點都經過了精確計算。
皇家艦隊的陣型被壓得很薄，
邊緣的無人空艦已經開始按照劇本有序地往後“潰縮”。
阿瑞斯站在旗艦艦橋裡，手扶著指揮席的扶手，
看著螢幕上那些代表己方空艦的訊號一個接一個被“擊毀”。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下巴的肌肉偶爾會繃緊一下。
一名參謀轉過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阿瑞斯抬手止住了他。
“繼續按計劃撤。”
他的聲音不高，壓得很穩。
“把左翼那批空艦再往前推一點，讓他們打。”
……
鎮南要塞指揮大廳，主螢幕上同步播放著前線的“戰況”。
蘇振國坐在指揮席上，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
他已經看了好一陣了。
從開戰到現在，帝國的防線按著劇本一層一層往後縮，議會艦隊穩步前推。
炮火密度控制得剛好，戰損資料也維持在合理範圍內。
但他心裡那根弦一直沒松。
他偏過頭，看向站在星圖前的沈淵。
沈淵雙手插在兜裡，目光落在星圖上那片代表帝都星系的藍色光點區域，
但他的焦點並沒有聚在任何一處。
他在等。
蘇振國開口：“小沈，它們會不會不來？”
沈淵沒回頭：“到了。”
蘇振國聞言，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剛想說話。
這時候，星圖邊緣突然彈出一個鮮紅的標記。
那個標記出現的方式極其突兀。
沒有空間躍遷的預警，沒有高能反應的徵兆，
像是有人拿筆在星圖上重重戳了一下。
沈淵的眉毛動了一下。
蘇振國猛地坐直了身體。
“這是……”
艦橋內，星海的聲音同步響起。
“檢測到大規模未知空間通道正在生成。
能量特徵超出任何已知的四級文明。”
她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點點。
“位置已鎖定，正在轉發實時畫面。”
一瞬間，議會所有艦隊的通訊頻道，
以及鎮南要塞的主螢幕，全部被同一個影像接管。
數百的萬公里外的虛空裡，黑暗正在被從內部透出光一點一點撐破。
那光起初很小，像是黑布上被針扎出的一個小孔。
緊接著，那個孔開始急速擴大，邊緣無比整齊，構成了一扇門的形狀。
一扇高達百萬公里的門！
淡金色的光芒層層疊疊地從門縫裡湧出來，
不是刺眼的白，而是一種厚重且凝實的光。
門框的輪廓在光芒中浮現，上面銘刻著密密麻麻、不斷旋轉的古老符文。
門的最頂端，一個由光構成的巨大圓形徽記正在凝聚。
那是一條首尾相連、通體由光構成的巨蛇，
鱗片層層疊疊，散發著冰冷的威嚴。
門，完全開啟了。
蘇振國從指揮席上站了起來，雙手用力握緊。
指揮大廳裡，所有人都停止了手頭的工作，
仰頭看著螢幕上那扇彷彿能吞噬星空的巨門。
沈淵站在那裡，雙手依舊插在兜裡，看著螢幕上的景象，
眼神像是在審視一件剛送到實驗室的新樣本。
星海開始識別計算那些從門裡跨出的身影。
從門的最底部開始，無數兩翼天使蜂擁而出。
它們的體型在十米左右，手中持著由光構成的矛或劍，
背後雙翼上的光芒純白。
不是幾百幾千個往外湧，而是成建制的軍團。
一排又一排，從門的最底部一直排列到最頂部那巨蛇徽記的前方。
它們數量有多少？
星海給出了精確的數量顯示：一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