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里安點頭，說：“老臣這就去準備接待事宜。”
阿瑞斯說：“我去安排安保。”
塞西莉亞說：“我負責外交禮賓。”
皇帝嗯了一聲，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三天後……”
他低聲唸了一句，然後閉上眼睛。
……
三天後。
奧瑞安帝國，帝都星。
皇宮正門外的廣場上，一列列皇家禁衛軍穿著銀白色的儀式甲冑，
沿著通往大殿的臺階兩側站得筆直。
陽光從高空灑下來，照在甲冑表面那些繁複的紋路上，
反射出一片片細碎的光斑。
蘇明山從舷梯上走下來的時候，腳步不快不慢。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議會正裝，領口扣得整整齊齊，
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在陽光下微微反光。
身後跟著的外交團隊清一色深色制服，沒有人說話，
只有鞋底踩在石板路面上發出的整齊聲響。
阿瑞斯親自在殿外迎接。
他穿著一身銀色禮服，腰間佩著那柄寬厚的大劍，
看見蘇明山，上前兩步，伸出右手。
“蘇部長，一路辛苦。”
蘇明山握住他的手，點了點頭。
“阿瑞斯統帥客氣了。”
阿瑞斯的目光在蘇明山臉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確認甚麼，
然後鬆開手，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陛下已經在殿內等著了。”
蘇明山嗯了一聲，帶著團隊踏上臺階。
阿瑞斯走在他身側半步的位置，兩人都沒再說話。
大殿的門敞開著。
裡面光線比外面暗一些，
穹頂上的彩色玻璃把陽光濾成一片片柔和的光斑，
落在深灰色的地面上。
皇帝坐在帝座上，身側站著艾德里安院長和塞西莉亞女公爵。
蘇明山跨進大殿的時候，皇帝從帝座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走下臺階，只是站在那裡，微微點了點頭。
“蘇部長，歡迎再次來到奧瑞安。”
蘇明山停下腳步，微微欠身。
“陛下，別來無恙。”
皇帝的目光在蘇明山臉上停了一會兒。
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和平協議簽署的時候，
那時蘇明山臉上帶著外交官慣有的溫和笑容，
話不多，但每一句措辭得體。
此刻他臉上那副金絲眼鏡還架在鼻樑上，
但鏡片後面的眼神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樣了。
不是敵意，是底氣。
皇帝收回目光，抬起右手示意。
“請坐。”
蘇明山在客席上坐下，外交團隊的成員在他身後兩側依次落座。
阿瑞斯在皇帝右側站定，艾德里安和塞西莉亞在左側。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蘇明山從隨行人員手裡接過一份檔案，
放在面前的桌案上，然後抬起頭，看向皇帝。
“陛下，這次來，是想跟貴方談談我們兩家今後的合作。
還有，想請聖耀殿堂的人過來一趟。”
殿內安靜了一瞬。
艾德里安的手指在杖頭上動了一下，動作很小，但蘇明山看見了。
皇帝的手指也在扶手上輕輕敲了一下，只是敲了一下，就停住了。
他看著蘇明山，臉上的表情沒甚麼變化，
還是那副溫和的、帶著適當好奇的樣子。
“請聖耀殿堂的人過來？”
皇帝重複了一遍：“為甚麼？”
蘇明山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
“陛下放心，不是甚麼壞事，只是有些事，想請他們幫個忙。”
他把檔案往前推了推。
“具體的合作條件，都在這裡。”
皇帝沒有立刻去拿那份檔案，只是看著蘇明山，沉默了幾秒。
“蘇部長，看樣子，你們似乎並不懼怕聖耀殿堂？”
蘇明山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陛下，您可以這麼理解，不過，還是先看看條件吧。”
艾德里安走過去，拿起那份檔案，雙手遞給皇帝。
皇帝接過去，展開，低頭看了起來。
一頁接一頁翻過去，
手指偶爾會在某一行字上停一下，然後繼續往下翻。
大殿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坐在皇帝身側的塞西莉亞看著皇帝的表情，
看著他眉頭一點一點皺緊，手指在紙張邊緣攥得越來越用力。
皇帝把檔案翻到最後一頁，停了一會兒，然後合上。
抬起頭，看著蘇明山下巴繃得很緊，
嘴角那條慣常的弧度已經完全消失了。
“蘇部長，這些條件，貴會不覺得有些過分了嗎？”
蘇明山摘下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絨布，慢慢擦著鏡片。
“陛下，您現在應該清楚現在外面的局勢了吧。”
皇帝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會談裡，奧瑞安一方几次沉默，幾次反問，
幾次試圖尋找回旋的餘地，但每一次都被蘇明山平靜地擋了回去。
終於，在某個問題上，談話似乎徹底陷入了僵局。
蘇明山把桌案上攤開的檔案一份一份收回資料夾裡，
蓋上筆帽，插回胸前的口袋。
他站起身，看著皇帝，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陛下，今天的談話，就到這裡吧。”
阿瑞斯往前踏了一步，張嘴想說甚麼，被皇帝抬手止住了。
皇帝坐在那裡，看著蘇明山，沉默了很久，
嘴唇動了動，最終只說了兩個字。
“不送。”
蘇明山微微欠身，轉身就往外走。
外交團隊的成員齊刷刷站起來，跟在他身後，腳步聲在大殿裡迴盪。
殿門被從裡面推開，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把他背影拉成一道長長的暗影。
守在殿外的隨行人員看見蘇明山的表情，
沒有人問任何問題，只是快步跟上。
一行人匆匆穿過廣場，登上停泊在那裡的接駁艦。
艙門關閉，引擎啟動，接駁艦拔地而起，向大氣層外飛去。
接駁艦裡，蘇明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資料夾扔在旁邊的空座位上。
伸手扯鬆了領口，長長吐出一口氣。
旁邊一名隨行的年輕外交官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一杯水。
蘇明山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雲層越來越薄，天空從淺藍變成深藍，然後變成了純黑的星空。
接駁艦穿過大氣層，與等候在軌道上的外交旗艦對接。
艙門開啟，蘇明山走進旗艦艦橋，直奔通訊室。
關上門，開啟加密頻道，撥通了鎮南要塞的通訊鏈路。
全息投影亮起。蘇振國的身影出現在通訊室裡，沈淵站在他旁邊。
蘇振國看見蘇明山的表情，眉毛動了一下。
“談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