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分佈在淵眸行星周圍，每隔一段距離一座，排列得很整齊。
暗紅色的生物組織上那些裂痕已經癒合了，
表面的生物紋路亮著微弱的光，能源器官在正常運轉。
它們還活著，而且活得很好。
冥淵掃過那些母巢，複眼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它沒有出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旦違規，不用等星際文明那邊動手，蟲族內部的高層就會先把它撕了。
但它來這裡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找到了這三十二個君王，同時找到了那支機械艦隊在這裡建設的基地。
接下來，只要找到這個基地的源頭就行。
它閉上眼睛，意識再次擴散。
然後再次抬起前肢，在虛空中劃了一個圈。
那些符號又浮現出來。
這次它修改的是“存在”的定義。
在宇宙底層邏輯裡，一個東西從這裡移動到那裡，
必然會在空間中留下“經過”的痕跡。
這是“存在”這個規則的基本屬性。
無論用甚麼方法抹除，痕跡本身的存在性不會消失。
抹除只是讓痕跡無法被觀測，不是讓它不存在。
冥淵把“存在”在這片空間裡的定義修改了。
不再是“必須留下痕跡”。
它把定義改成了“痕跡的存在性與其可觀測性繫結”。
這意味著，只要痕跡沒有被抹除，它就同時存在且可觀測。
如果有人試圖抹除痕跡，
這個行為本身會反過來強化痕跡的存在性，而不是削弱它。
越抹，痕跡越深。
這個臨時定義修改提交的瞬間，宇宙底層邏輯再次重組。
那些符號在虛空中編織成一個新的立體結構。
結構中心亮起光。
光裡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線條。
每一條線都是一次星門開啟的痕跡，
一次躍遷的殘留，一段運輸路徑的碎片。
那些線條從基地所在的位置延伸出去，
向外擴散，交織成一張複雜到極點的網。
網的中心，是淵眸暗星系。
網的邊緣，無數條線流向四面八方向，冥淵順著那些線逐一“看”過去，
很快，他發現了這些線在經過多重彎曲又中轉後的最終源頭——銀河系。
一個在荒原星區邊緣、資源貧瘠到連蟲族都懶得去的地方。
冥淵懸在虛空中，複眼裡的光芒從暗淡變成了一種很深的沉默。
它看了很久，看著其中最粗的一條線。
那條線從三十二個君王的意識核心深處延伸出來，
穿過它們被烙印的精神印記，
穿過那些被星海抽取又反饋的精神能量通道。
最終，那條線的另一端在一個人身上。
一個普通的人類男性。
盤腿坐在一棟建築的床上，閉著眼睛，周圍沒有任何能量波動。
想了一下，冥淵再次撕開空間裂縫，邁了進去。
來到了藍星軌道外的太空，釋放意識掃了一圈。
再次確認了那個機械文明的最終源頭就是一個人類！
冥淵十六隻複眼裡的光芒從沉默變成了某種難以言說的情緒。
它沒有立刻動手，而是透過意識連線，
把這裡看到的一切同步給了蟲族高層。
畫面裡，那顆藍色星球在緩慢旋轉。
星球表面有大片海洋，有幾塊綠色和褐色的陸地，有白雲在飄。
星球軌道外面，有一些二級中期的艦隻在移動，數量不算多，體積也不大。
星球內部，上百億人類正在地面上活動，吃飯，走路，說話，工作。
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就是一顆普通的、資源貧瘠的、連三級文明都不是的星球。
冥淵的意識波動此刻卻很平靜。
“就是這個人類。”
蟲族高層那邊沉默了。
十幾道龐大的意識同時看著畫面上那顆藍色星球，
看著那個盤腿坐在床上的人類男性。
過了好幾秒，一道意識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一個普通的碳基生命？”
“一個只有二級中期文明的人類？”
“就他？”
冥淵沒有回答，它已經把證據擺在那裡了。
那道因果線，那三十二個君王的精神印記，
那些星門開啟的痕跡，那些艦隊的路徑。
每一條都指向這裡。
每一條都指向這個人類。
一個連自身能量波動都沒有的普通人類。
就是這個人類，抓走了它們三十二個君王主宰。
掌握著連七級蟲皇都看不透的高等級物品。
就是這個人類，藏在銀河系邊緣一顆不起眼的星球上，
遙控著那支讓它們頭疼了好幾年的機械文明。
沉默被一道蒼老的意識波動打破。
“既然源頭只是一個人類，那就沒必要留手了。”
其他幾道意識同時傳來認同的波動。
“立即抽調十個君王過去，即刻摧毀那顆星球和那個人類。”
“要快，在對方的機械大軍反應過來之前解決掉。”
“冥淵，你親自盯著，別讓那個人類跑了。”
冥淵點了點那覆蓋著甲殼的頭顱。
“明白。”
它斷開意識連線，複眼裡的光芒從沉默變成了一種冰冷的殺意。
抬起前肢，在身前一劃。
空間被撕開一道裂縫。
這道裂縫從藍星軌道外一百萬公里一直往外延，長度超過八百萬公里。
裂縫邊緣參差不齊，暗紫色的光芒從縫隙裡湧出來，像一道被撕開的傷口。
裂縫深處，傳來密密麻麻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甲殼摩擦聲。
那是蟲族單位在移動，數以京計的蟲族單位！
而此時，藍星，沈家老宅。
臥室裡，沈淵盤腿坐在床上，雙眼緊閉。
他的呼吸很慢，慢到幾乎感覺不到。
心跳也慢，一分鐘只有幾次。
面板表面沒有任何溫度變化，和周圍的空氣融為一體。
識海里，那片光還在翻湧。
那道屏障已經碎得差不多了，只剩最後幾塊碎片還在支撐。
他的意識完全沉入了識海最深處，對外界發生的一切沒有任何知覺。
窗外，桂花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
陽光從樹葉縫隙裡漏下來，落在地面上，一塊一塊的。
很安靜，和平時一樣。
……
藍星軌道外太空。
星海的探測網路在冥淵撕開裂縫的瞬間就捕捉到了那個訊號。
不是空間躍遷，不是蟲洞開啟，不是任何她資料庫裡記錄過的移動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