識海里的亮度已經超過了任何時候。
不是刺眼的那種亮，是一種很純粹的、沒有任何顏色的光。
光從識海中心向外擴散，
漫過所有精神能量，漫過所有感知，漫過他整個意識。
然後光忽然收縮了。
不是慢慢收攏，是瞬間從擴散變成收縮。
所有的光在同一時刻向識海中心匯聚，壓縮成一個極小的點。
那個點亮得無法形容。
沈淵的意識在那個點面前，像一粒塵埃面對一顆恆星。
他“看”著那個點，等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個點炸開了。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沒有衝擊波。
只有光。
無窮無盡的光，從那個點裡湧出來，填滿整個識海，填滿他整個意識。
沈淵失去了對時間的感覺。
光淹沒了一切。
他的意識，他的感知，他的思維，全部浸在那片光裡。
……
與此同時，荒原星區深處，蟲族高層領地。
這裡沒有星球，沒有星雲，沒有任何常規意義上的天體。
只有一片無盡的、翻湧著的暗紫色虛空。
虛空中懸浮著無數巨大的生物結構，
有的像巢穴，有的像血管網路，有的像某種巨獸的骨架。
在這片虛空的最深處，十幾道龐大的意識正在交流。
它們的意識波動很平緩，像在討論一件不太重要的事。
“鋒刀那邊的調查結果，你們都看了。”
一道意識開口，聲音蒼老。
“看了，又是那個機械文明，
而且這次痕跡更乾淨，連鋒刀的手段都追蹤不到。”
另一道意識接話。
“二十二個君王，一次性抓走，和上次手法一樣。”
“間隔五年，兩次，如果不找出來，還會有第三次。”
第三道意識的聲音更沉一些。
“之前覺得沒必要為了幾個君王，
去招惹一個背後可能站著高階文明的四級勢力。
但現在看來，對方並不打算收手。”
“那就找出來吧。”
第一道意識說，聲音沒甚麼起伏。
“不要動用大軍了，先找出來，確認對方到底是甚麼來頭。”
它頓了頓。
“讓冥淵去吧。”
其他意識沉默了一瞬。
“冥淵？他才剛突破七級不久，需要出動這個級別的嗎？”
“需要。”
第一道意識說。
“鋒刀的追蹤手段在六級裡已經是頂尖的，連她都查不到，
說明對方擁有的裝備至少是七級以上文明造的。”
“派冥淵去，不是讓他動手，只是讓他找出來對方。”
“找到了，確認了對方的來頭，再做決定。”
其他意識陸續傳來認同的波動。
“那就這樣，我去通知他。”
很快，一個長著十六隻複眼、
體型像蜘蛛和螳螂混合體的蟲皇從虛空深處浮現出來。
冥淵。
它的體型不大，同樣只有百米高，
和那些動輒恆星大小的君王完全不能比。
但它懸浮在那裡的時候，周圍的空間會自動向它彎曲，像在避讓。
它剛從沉睡中被叫醒，複眼裡的光芒有些暗淡，帶著沒散乾淨的睡意。
聽完高層的指令後，它沉默了幾秒。
“兩次抓捕現場，都要去？”
“不用，只要你能找到它們的去向，
隨便你怎麼做，確認對方的源頭後，不要動手。”
冥淵點了點那覆蓋著甲殼的頭顱。
“知道了。”
它抬起一隻前肢，在身前虛空中劃了一下。
空間被撕開一道縫，邊緣光滑得像被燒紅的刀切過的黃油。
它邁進去，裂縫在身後合攏。
鐮刀星域。
冥淵從裂縫裡走出來時，掃了一眼這片星域。
殘骸已經沒有了，五年時間足夠那些飄散的蟲族碎片被引力拖走、
被星際塵埃覆蓋、被路過的隕石帶走。
但它能“看”到更多東西。
它閉上眼睛，意識向四周擴散。
七級蟲族的能力和六級以下完全不同。
從七級開始，可以修改定義與邏輯，歸屬邏輯類武器。
冥淵的意識觸碰到這片星域的時間線。
時間線被某種力量鎖住了，從某個節點開始，後面的一整段都是空白的。
它先是試了幾種常規手段，時間回溯、因果追蹤、空間重塑。
全部在那個節點被擋住，和鋒刀女王的報告一樣。
它沒有繼續嘗試。
而是抬起前肢，在虛空中劃了一個圈。
圈裡浮現出一行行復雜的、不斷流動的符號。
不是任何一種文字，是宇宙底層邏輯的直接顯化。
它盯著那些符號，開始修改這片星域的定義。
在宇宙底層邏輯裡，“因果”被定義為單向的、不可逆的鏈條。
因在前，果在後。
從果可以追溯因，從因可以推導果。
但現在這裡的因果鏈被鎖死了。
有人把果藏起來了，因和果之間的鏈條被切斷，追溯不過去。
冥淵把“因果”在這片空間裡的定義修改了。
不再是單向的鏈條。
它把定義改成了雙向的、可逆的、對稱的。
因可以推到果，果也可以倒推回因。
不管中間被甚麼東西切斷過，只要因果曾經成立過，
就能從任何一端可以走向另一端。
這個定義修改提交的瞬間，宇宙底層邏輯在這片空間裡自發重組。
那些符號開始重新排列，從一行變成十行，
從十行變成一百行，在虛空中編織成一個複雜的立體結構。
結構中心亮起一點光。
光裡浮現出一條線。
那條線從十個君王被抓走的現場延伸出去，
穿過虛空，穿過空間躍遷的殘留痕跡，穿過那些被抹平的能量波動。
線的另一端，指向一個座標。
冥淵看著那個座標，複眼裡的光芒微微閃爍了一下。
它沒有停留，再次撕開空間裂縫，邁了進去。
淵眸暗星系。
冥淵從裂縫裡走出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那顆黑色的星球。
不反射任何光，光滑得像被仔細打磨過，
十倍太陽的質量壓縮在一顆固態行星裡。
它在虛空中緩緩旋轉，周圍空間向它微微彎曲，像被壓彎的鋼板。
冥淵盯著那顆星球看了很久，複眼裡的光芒從暗淡變成了凝重。
這種物質，它沒見過，但能感覺到那東西的層次很高，高到連它都看不透。
然後它看到了淵眸行星外圍那三十二座君王母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