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開白色寶馬的年輕人，
本來只是想湊個熱鬧，開到這兒有點猶豫了。
他看了看前面那些車，
又看了看後視鏡裡後面還在跟上來的車，咬了咬牙。
“跟都跟了，現在回去多虧。”
他一腳油門，繼續跟著。
前面那輛銀色保時捷裡，
中年男人掏出手機，給朋友發了條訊息。
【老李，你知道蘇家嫁的是誰嗎？現在車隊往山裡開】
那邊很快回過來。
【不知道。但能讓蘇家這麼嫁女的，
肯定不是一般人。你跟到底，回頭告訴我】
中年男人把手機放下，眼睛盯著前面的路。
旁邊女人問他：“你朋友也不知道？”
中年男人搖搖頭。
“不知道。所以才要跟。”
山路越來越窄，兩邊都是樹，偶爾能看見幾棟老房子。
有個騎電動車的村民停在路邊，
看著這一長串車從面前開過去，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旁邊站著個放牛的老頭，手裡的鞭子都忘了甩。
牛群擠在路邊，哞哞叫著，也沒人管。
老頭看著那些車，眼睛眯起來。
“這都是些甚麼車？怎麼往咱們這兒開？”
騎電動車的搖搖頭。
“不知道。我跟著上去看看。”
老頭看著那些車一輛輛過去，數了數，數不過來。
“這得多少人啊？”
車隊繼續往前，後面的車流越來越長。
高架橋上那些交警已經撤了，
但鎮子上的派出所所長還站在路口。
他看著那些車一輛接一輛拐進山路，
掏出手機給上面打了個電話。
“領導，車隊進山了。後面跟著的車還有上百輛，怎麼辦？”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別管。讓他們跟。只要不搗亂，就讓他們跟。”
所長點點頭，掛了電話。
他站在路口，
看著最後那輛車消失在拐彎處，才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這到底是誰家啊……”
山路上，車隊的速度慢了下來。
路窄，彎多，開不快。
後面跟著的車也慢下來，一輛接一輛，排成一條長龍。
路邊開始陸續出現被車隊動靜引來的人。
有老人，有小孩，還有幾個年輕人在那兒拍影片。
一個老大爺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拄著柺杖。
他看著那些車從面前開過去，眼睛眯著。
旁邊他孫子拿著手機在拍。
“爺爺，這誰家結婚啊？”
老大爺想了想。
“應該是老沈家那小子。”
“老沈家？”
孫子愣了一下。
“哪個老沈家？”
老大爺指了指前面的方向。
“就山裡頭那家。”
孫子眼睛睜大了。
“那個沈甚麼？沈淵是吧？”
老大爺點點頭。
孫子低頭看了看手機螢幕上那排黑車，又抬頭看向車隊消失的方向。
“臥槽……”
車隊繼續往山裡開。
路越來越窄，彎越來越急。
後面跟著的車流已經望不到頭。
路邊的竹林裡，鑽出來幾個扛著鋤頭的村民。
他們是隔壁村的，本來在地裡幹活，
聽見動靜，扔下鋤頭就跑過來了。
打頭那個五十來歲，面板曬得黑紅，
站在路邊，眼睛盯著那些車一輛輛過去。
“這得多少輛車啊？”
旁邊一個年輕點的村民掏出手機，對著車隊拍。
“叔，那前面幾輛黑色接親的，是議會的車。”
“議會？”
黑紅臉村民愣了一下。
“我們村裡有議會的人？”
年輕村民搖搖頭。
“不知道。但肯定是婚事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網上說，今天是蘇家嫁女，
接親車隊往這邊來了，那肯定是村裡有人娶媳婦了。”
“蘇家？哪個蘇家？”
“廣市那個蘇家。”
黑紅臉村民沉默了兩秒，把手裡的鋤頭往地上一杵。
“走，跟上去看看。”
三個人沿著路邊往山裡走，腳步越來越快。
另一條岔路上，又鑽出來七八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附近幾條村的。
他們站在路邊，看著那一長串車，互相問著怎麼回事。
沒人能答上來。
但沒人願意回去。
一個穿著舊棉襖的老太太，手裡還拎著個菜籃子。
她站在路邊，眯著眼睛看著那些車。
旁邊她閨女拉著她胳膊。
“媽，回去吧，外面冷。”
老太太沒動。
“再看看，再看看。”
閨女嘆了口氣，也跟著看。
那些車一輛接一輛過去，黑的反光，銀的晃眼。
車標一個比一個陌生。
閨女掏出手機，想搜一下那些車都是甚麼牌子。
搜了半天，沒搜出來。
她放下手機，嘴裡嘟囔了一句。
“這都是些甚麼人啊……”
車隊繼續往前。
山路兩邊的人越來越多。
有站著的，有蹲著的，有騎在摩托車上的。
沒人說話，就那麼看著。
沈淵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
蘇瑤靠在他肩上，婚紗的裙襬堆在腳邊。
“快到了。”他說。
蘇瑤嗯了一聲，沒睜眼。
沈明在後面那輛車裡，趴著窗戶往外看。
“人真多。”
王強點點頭。
“都是來看熱鬧的。”
沈明縮回座位，笑了笑。
“讓他們看吧，今天大喜事，熱鬧一下也好。”
車隊拐過最後一個彎。
前面，沈淵的村子出現在視野裡。
這些年，村裡變了很多。
路從土路變成了水泥路，又從水泥路變成了柏油路。
路兩邊裝了太陽能路燈，燈杆上掛著紅燈籠。
原來的老房子拆了大半，原地蓋起了一棟棟小別墅。
白的，灰的，米黃的，甚麼顏色都有。
院子一個比一個大，鐵門一個比一個氣派。
現在飛車越來越便宜，從村裡到縣城只要十幾分鍾，
到市裡也就二十來分鐘。
城裡人開始往鄉下搬，租塊地，蓋棟房，圖個清靜。
沈淵這條村也是這樣，
從原來只剩下十來戶人家，慢慢變成了上百戶。
新來的那些人有的是開公司的，有的是做星際貿易的，
還有幾個據說在議會下屬的企業裡做事。
平時各忙各的，早出晚歸，
偶爾在村口碰見，點個頭，算是認識。
村口原來那塊荒地，現在成了個小廣場。
廣場邊上停著幾十輛飛車，甚麼牌子的都有。
幾個穿運動服的中年人正在那兒遛狗，狗繩攥在手裡，狗在前面跑。
他們聽見動靜，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