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又安靜了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移動了一些，落在茶几的一角。
嬸嬸先緩過勁來，她拉著蘇瑤坐下，眼神還是亮得驚人。
“那……那這婚事，你們是怎麼打算的？”
她問：“瑤瑤家裡那邊，肯定有大講究吧？
咱們這邊，可不能失了禮數。”
沈淵也坐下。
“瑤瑤家裡沒那麼多講究，她爺爺和父母都很開明。
這次回來，就是想請叔和嬸幫忙，看看日子，商量一下怎麼辦。”
他看向叔叔：“我爸媽不在了，其他親戚也都疏遠了。
您和我爸是親兄弟，您和嬸，就是我最親的長輩。
這婚事，得您二老幫忙張羅主持。”
叔叔聽到這話，背脊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眼眶又有點發熱。
他用力點頭：“應該的！
這事交給我們！肯定給你們辦得風風光光！”
他頓了頓，問：“日子……你們有想法沒？”
沈淵看向蘇瑤。
蘇瑤微微搖頭，輕聲說：“聽長輩的。”
嬸嬸立刻來了精神：
“那我得去找老黃！好好算算！還得看看八字和時辰……”
她說著就要起身。
叔叔攔了一下：“急甚麼，先商量個大概。”
他看向沈淵和蘇瑤：
“你們是想在村裡辦，還是去城裡？
或者……去你們議會那邊？”
這個問題讓沈淵沉默了一下。
“就在村裡吧，簡單點就好。”他說。
蘇瑤也點頭：“嗯，在這裡就很好。”
叔叔臉上露出笑容：
“行！那就在村裡辦！
咱們這地方雖然小，但山清水秀，熱鬧起來也夠味！”
嬸嬸已經忍不住開始盤算：
“那得提前請人收拾院子，搭棚子，請廚子……
對了，還得通知親戚鄰里，雖然遠的那些不怎麼走動了，
但這種大事，還得知會一聲，來不來是他們的事……”
她說著說著，自己笑了起來，搖搖頭：
“看我，一下子想這麼多。”
沈明在旁邊插嘴：“媽，你和我爸就放心弄！
錢啊甚麼的不用擔心，我哥……咳，議會那邊，啥都有！”
叔叔瞪了他一眼：
“這是錢的事嗎？這是心意！”
但他沒再反駁，顯然心裡也清楚，
以沈淵現在的身份，物質上確實甚麼都不缺。
他們能做的，就是盡心盡力，
把這份婚事操持得圓滿，熱鬧，有家的味道。
沈淵看著叔叔嬸嬸重新煥發精神、認真計劃的樣子，
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徹底鬆了下來。
他把最大的秘密說了出來。
得到了最樸素的接納和支援。
這就夠了。
蘇瑤的手一直握著他的，指尖溫暖。
她看著叔叔嬸嬸討論得熱火朝天，嘴角漾開溫柔的笑意。
陽光灑滿客廳，空氣裡的塵埃在光柱裡緩緩浮動。
屋外傳來隱約的雞鳴狗吠，還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這一切，平凡，真實，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和星空、戰艦、蟲族、文明交鋒，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但此刻，這個世界讓沈淵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寧。
“日子……”
叔叔唸叨著，起身去裡屋，很快拿了一本老黃曆出來。
他戴上老花鏡，坐到窗邊光亮處，認真地翻看起來。
手指在一行行小字上慢慢移動。
嬸嬸湊過去，小聲說著甚麼。
沈明也擠在旁邊看熱鬧。
沈淵和蘇瑤沒有過去。
他們坐在沙發上，看著那幅畫面。
沈淵的手抬起，攬住了蘇瑤的肩膀。
蘇瑤順勢靠在他肩頭。
兩人都沒說話。
窗外的陽光很好。
風也很輕。
叔叔翻動黃曆的窸窣聲，
嬸嬸偶爾的低語，沈明好奇的問話，混合在一起。
構成了生活最踏實的聲音。
……
第二天清晨。
蘇瑤睜開眼時，沈淵已經醒了，靠在床頭看全息新聞。
她撐起身，頭髮亂蓬蓬地搭在肩上，眯著眼往他螢幕上瞅了一眼。
日曆介面。
今天的日期被一個淺紅色的圈標註著。
“起了？”
沈淵收起投影，轉頭看她。
蘇瑤沒說話，把臉埋進他肩窩，蹭了兩下。
沈淵沒動，任她靠著。
窗外鳥叫得熱鬧，
陽光從窗簾縫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亮線。
“今天天氣不錯。”沈淵說。
“嗯。”蘇瑤的聲音悶在他衣服上。
“適合領證。”
蘇瑤抬起頭，臉上還壓著睡衣褶皺的印子。
她看著他，沒說話，嘴角慢慢彎起來。
沈淵伸手，把她額前一縷翹起的頭髮按下去。
沒按動。
他又按了一下。
蘇瑤笑出聲，握住他的手。
“你緊張嗎？”
她問。
沈淵想了想。
“有點。”
“騙人。”
蘇瑤鬆開他的手，掀開被子下床。
“你才不會緊張。”
沈淵看著她的背影。
“哎，真的有點。”
蘇瑤回頭看他一眼，沒接話，笑著進了洗手間。
洗漱聲從裡面傳出來。
沈淵坐在床邊，聽了一會兒，起身去衣帽間。
他拉開櫃門，在幾套深色的議會制服前站了幾秒，
然後移開目光，從最裡層抽出件普通的白襯衫。
領口洗得很軟，袖口有點起毛邊。
他對著鏡子係扣子，一顆一顆，
繫到最上面那顆時停了一下，又鬆開。
換了一件淺灰的休閒外套。
蘇瑤從洗手間出來時，沈淵已經收拾好了。
她看了他一眼，沒評價他的穿著，轉身去翻自己的包。
身份證。
戶口本。
幾張兩寸合照，昨天下午臨時抽空去鎮上拍的，
背景是塊褪了色的紅布，照相館老闆讓他們靠緊一點，
蘇瑤笑得眼睛彎彎，沈淵嘴角微微翹起。
她都裝進一個素色的帆布袋裡。
當然，這樣的照片星海隨時可以做出來，
只是，蘇瑤需要那一份普通人的儀式感罷了。
沈淵站在門邊等她。
蘇瑤背上包，走到他面前，抬頭看了看他的領口。
“歪了。”
她伸手，把他翻折的領角理正，順手撫平肩後一道細褶。
“好了。”
沈淵握住她的手。
兩人下樓。
叔叔一早就來到別墅，坐在客廳喝茶，
手裡還拿著昨晚那本老黃曆，頁邊折了好幾個角。
嬸嬸從廚房探出頭。
“早飯在鍋裡熱著，你們吃了再出門？”
“路上吃。”沈淵說。
嬸嬸的目光在他和蘇瑤身上轉了一圈，臉上笑紋深了些。
“去吧，路上慢點。”
她沒問去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