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淵鬆開蘇瑤的手,說道。
“測試結束了,新艦型的資料沒問題。”
轉身對蘇振國說。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需要把從奧瑞安看到的東西理清楚。”
蘇振國點點頭。
“你弄你的。我這邊也該動動了。”
他的目光投向大廳中央的全息星圖。
星圖上,議會的疆域被標記成一片柔和的藍色,
向外輻射出數十光年的控制區。
而在這片藍色之外,
是無盡的、被標註為未知或高危的暗紅色區域。
那裡是蟲族的獵場。
“我們跟蟲子打了這麼久,佔了一些地盤,也滅了不少蟲巢。”
蘇振國聲音沉了下來。
“可說實話,連它們一個真正的主宰長啥樣都沒見過。”
他抬起手,虛虛點了點星圖上幾處被特別高亮標記的紅點。
“卡倫蟲巢,是我們第一個正面打掉的。
可那個卡倫主宰,從頭到尾就沒露過面。
死了那麼多蟲子,它連個影子都沒飄出來。”
沈淵的手指在奧瑞安的資料流上停了一下。
他側過頭,看向星圖。
“蟲族的主宰,特別是那些君王。”
他緩緩說道。
“都是族群意識的頂層節點,力量近乎規則。
他們……更像是一個個精神領袖。”
“但領袖也得有個地方待著。”
蘇振國接話。
“總不會真是一團飄在太空裡的意識吧?”
“不會。”
沈淵轉回身,重新面對光幕。
“一定存在實體,或者至少是高度凝聚的能量聚合體。
只是它們藏得很深,保護得極好。”
他的眼神專注起來,手指開始快速滑動。
“奧瑞安的神力體系,是依靠信仰網路匯聚精神能量。
蟲族的精神網路……原理可能不同,但結構上或有些許相似之處。”
光幕上,奧瑞安神力網路的模擬結構圖被展開。
無數細微的光點,透過複雜的能量通道連線,
最終匯聚向少數幾個明亮的節點。
“如果我們能反向追蹤那些從戰場上捕獲的、殘留的蟲族精神訊號波動……”
沈淵低聲說著,像是在自言自語。
“或許能定位到訊號相對密集、穩定的源頭區域。”
蘇振國身體前傾。
“你是說,靠這個找它們的真正老窩?”
“可以試試。”沈淵說。
“但需要時間分析,也需要更多的戰場資料樣本。”
“要甚麼樣的樣本?前面那麼多戰役,夠用了嗎?”
蘇振國站起身,走到通訊臺前。
“除了卡倫那一次,其他的殘留訊號都不太行。”
沈淵搖了搖頭。
“那就增派所有可動用的深空偵察艦,
擴大對疆域周邊,尤其是已知蟲族活動頻繁星域的掃描密度。”
“掃描重點,不再是常規的能量反應或質量異常。”
“重點搜尋……穩定的、大規模的精神訊號匯聚點。”
蘇振國明白沈淵的意思。
“艦隊規模上來還需要一兩年。
這段時間,正好把咱們家門口徹底掃一遍。”
“蟲子不是喜歡藏嗎?咱們就把它們的老巢一個個標出來。”
“等新艦下餃子一樣出來了,就一路推過去。”
他雙手撐在控制檯邊緣,眼睛盯著星圖上那些刺眼的紅點。
“幾百光年……掃乾淨了,咱們的戰略縱深就有了。睡覺也能踏實點。”
沈淵沒抬頭,嗯了一聲。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沉浸在奧瑞安的資料和蟲族精神網路的對比分析中。
光幕左側是奧瑞安神力網路的結構模型,右側是蟲族精神訊號的頻譜圖。
兩者在快速滾動、對比。
“奧瑞安的信徒提供的是相對‘有序’的信念,
能量雖雜,但性質趨同。”
沈淵一邊操作一邊說。
“蟲族的精神訊號……更混亂,更狂暴,充滿了攻擊和吞噬的本能。”
“但它們的網路結構……似乎更‘扁平’。”
他放大了一個區域。
“沒有奧瑞安那樣明顯的層級。
更像是……一張網。每個節點都可能成為臨時指揮中心。”
“這意味著這些‘主宰’所在之處,可能不是唯一的,
或者在巢穴內部存在某種……輪替或備份機制。”
蘇振國皺起眉。
“那豈不是更難一鍋端?”
“不一定。”沈淵搖頭。
“扁平網路穩定性高,但核心節點的‘權重’也更容易被計算出來。”
“只要訊號樣本足夠多,持續時間足夠長,
總能找到那些始終活躍、訊號強度遠超普通節點的‘錨點’。”
他調出一個複雜的演算法介面。
“我需要寫一個追蹤程式,專門用來從海量雜波中篩出這些錨點訊號。”
“星海。”
“在。”
“呼叫百分之三十的閒置算力,協助構建蟲族精神網路動態模型。”
“基於現有戰場資料,模擬訊號匯聚與衰減模式。”
“指令確認。模型構建開始。預計耗時七十二小時。”
沈淵靠向椅背,輕輕吐了口氣。
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光幕,有些乾澀。
他揉了揉眉心。
蘇瑤無聲地走過來,把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
沈淵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溫正好。
“如果……”
他放下杯子,看向蘇振國。
“如果程式跑出來了,找到了幾個高機率的錨點區域……”
蘇振國沒等他說完。
“那就派艦隊過去看看。”
“能敲掉就敲掉。”
“敲不掉,也得知道它們的老巢到底藏在甚麼鬼地方。”
他頓了頓。
“不過,如果真定位到了,可能需要你走一趟。
畢竟,精神意識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目前只有你能抓住它們了。”
沈淵抬眼看他。
“的確,我的精神感知能力,對精神層面的東西更敏感。”
蘇振國解釋。
“另外,戰場上萬一遇到甚麼怪事,有你在,能看得更清楚。”
“而且……”
老爺子聲音低了些。
“你不是也對蟲族主宰感興趣嗎?”
“光看資料,不如親眼去見見。”
沈淵沉默了幾秒。
然後點了點頭。
“好,到時通知我即可。”
他重新看向光幕。
左側奧瑞安的資料流還在滾動,
那些精妙卻束縛重重的結構,那些隱藏在歷史記錄下的裂痕。
右側,蟲族混亂狂暴的訊號頻譜在跳動,像一顆顆黑暗中搏動的心臟。
兩個截然不同的文明。
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體系。
但此刻,在他眼中,
都化為了可以解析、可以對比、可以學習的“樣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