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下達的瞬間，戰場上的蟲群，出現了明顯的分化。
正在與銀色機海糾纏的飛龍蟲，
突然調頭，不再理會身後的追擊。
炮臺蟲停止射擊，挪動沉重的身軀，轉向。
獄甲獸邁開步伐，
朝著那座正在執行空間干擾的方向，開始衝鋒。
它們不再組成陣型，不再講究配合。
只是單純地、用最快的速度，衝向那座蟲巢。
衝向正在朝蟲巢傾瀉火力的分艦隊。
用身體，去擋炮火。
用數量，去換時間。
……
第六叢集的艦橋上，主螢幕一片模糊。
紫色的迷霧雖然淡了些，但依舊遮蔽著視線。
光學觀測無效。
雷達回波雜亂。
只有空間探測系統，
還能傳回一點扭曲的、斷續的資訊。
“干擾強度，下降至百分之四十。”
“但迷霧仍在，常規探測基本失靈。”
“分艦隊情報。”
“第三分艦隊報告，已接近一座虛空蟲巢，
持續攻擊中，干擾訊號仍在。”
“另外三支分艦隊報告，推進阻力異常增大，
蟲群反撲猛烈，推測敵方正在組織撤離。”
文字滾動，夾雜著斷續的音訊。
“……遭遇密集抵抗……無法快速突破……”
“……蟲群自殺式衝鋒……目標明確，拖延時間……”
指揮官的目光在那些報告上停留了幾秒。
星圖上，四支分艦隊的位置標著紅點。
第三分艦隊的紅點，已經深入空間干擾區核心。
另外三個紅點，還在邊緣緩慢移動。
“它們在保護蟲洞。”
第六叢集指揮官說，語氣很確定。
“不惜一切！”
他轉過身，看向第七叢集指揮官的投影。
兩個智慧生命對視了一眼。
“分兵。”
第七叢集指揮官先開口，聲音和他一樣硬。
“第六叢集，去支援第三分艦隊。”
“確保至少拿下一座蟲洞單位。”
“第七叢集，去支援推進最慢的那一支。”
他指了指星圖上，位於左下角、移動最遲緩的紅點。
“這一支反饋的阻力最小。”
“蟲群反抗最低，說明撤離壓力不大，或者……故意示弱。”
“不管是哪種，都是機會。”
“能多留一座，就多留一座。”
第六叢集指揮官點了點頭，沒多說。
他重新看向主螢幕，看向那片翻滾的紫霧。
“行動。”
兩個字，砸在頻道里。
命令瞬間傳遍兩支艦隊。
第六叢集的引擎率先亮起，
陣型調整，艦首指向第三分艦隊的方向。
第七叢集則向左下角偏移，像一把側切的刀。
沒有猶豫，沒有耽擱。
兩支鋼鐵洪流，在星空中劃出兩道弧線，
朝著不同的目標，衝進了逐漸淡化的紫霧。
……
第三分艦隊的前鋒，已經能看見那座蟲巢了。
不是透過感測器，是透過舷窗。
透過爆炸的火光和飄散的碎片，
透過變得稀薄一點的紫霧，那座暗紅色的肉瘤，就在前方。
它表面覆蓋著蠕動的血管網路，能量脈絡像呼吸一樣明滅。
周圍的空間微微扭曲，干擾波紋就是從那裡擴散出來的。
蟲巢前方，是密密麻麻的蟲群。
飛龍蟲、炮臺蟲、獄甲獸……它們擠在一起，
疊在一起，像一道用身體築起的牆。
漆黑的光束轟進蟲牆，炸開一片片缺口。
但後面的蟲群立刻補上，用甲殼，
用酸液，用一切能擋的東西，去承受炮火。
“它們在送死。”
艦橋上，第三叢集智慧生命指揮官盯著螢幕。
“不計代價，只為拖時間。”
第五叢集智慧生命指揮官沒有回應。
它的電子眼鎖定著蟲巢，鎖定著蟲巢表面的能量讀數。
那條曲線，正在下滑。
穩步，但堅定地下滑。
“繼續攻擊。”
它重複了一遍命令。
“所有火力，聚焦蟲巢。”
“無視蟲群。”
炮火再次調整角度。
一部分光束開始繞過蟲牆，
從側翼、從上方，試圖直接攻擊蟲巢本體。
但蟲巢表面的空間屏障還在工作。
光束靠近，就被轉移，消失在虛空中。
不過，每一次轉移，蟲巢的能量讀數就跳一下。
下降一點。
“能量在消耗。”
“應該快到底了。”
就在這時，感測器傳來新的訊號。
後方，第六叢集的能量波動，正在快速接近。
“援軍到了。”
第三叢集智慧生命指揮官抬起頭，臉上鬆了一絲。
但智慧指揮官的表情沒有變化。
它只是盯著蟲巢，盯著那條下滑的能量曲線。
“在援軍抵達前。”
它的電子眼閃爍了一下。
“消滅前方阻擋蟲群！”
……
澤洛迦“看”著那座虛空蟲巢的能量讀數。
紅線，已經觸底。
屏障的強度正在衰減，轉移攻擊的速度變慢，
有些細小的光束甚至擦過了蟲巢表面，
燒焦了部分生物組織。
它又“看”了一眼另外三座蟲巢。
撤退正在進行，百分之七十行星級單位已經撤離。
還需要時間。
至少要二十分鐘。
但這座蟲巢，可能撐不了二十分鐘了。
它的意識掃向那些正在虛空蟲巢前的中低階蟲群。
它們擠在蟲巢前方，用身體擋炮火，成片成片地消失。
……
鎮南要塞指揮大廳。
蘇振國看著主螢幕上終於清晰了一些的戰局圖。
代表干擾的紫色區域在緩慢縮小，
但核心部分依然濃得化不開。
代表蟲群的紅點，正像被磁石吸引般，
瘋狂湧向其中一個藍色標記——那是第三分艦隊。
而另外三個藍色標記，移動速度依然遲緩。
“澤洛迦這老小子……”
蘇振國舔了舔後槽牙，那裡有點發酸。
“要斷尾求生了。”
他看得明白。
蟲群放棄另外三面的防守，全部撲向一點，
就是為了保住那座還在放干擾的虛空蟲巢。
保干擾，就是為了讓另外三座能跑。
“想得美。”
他哼了一聲，手指在控制檯上快速敲擊，
調出第六、第七叢集的實時動向。
看到它們分兵，一隊直奔第三分艦隊，
一隊撲向壓力稍輕的方向。
蘇振國嘴角扯了一下。
“行，就這麼打。”
他身體前傾，盯著螢幕，眼睛眯起來。
“能多留一座，就多留一座。”
“留不下的……”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像是在對自己說。
“也得讓它脫層皮。”
大廳裡很安靜，只有儀器執行和鍵盤敲擊的細碎聲響。
所有人都盯著螢幕，
看著那些光點在緩慢而堅定地移動、碰撞、消失。
等待著一個結果。
等待那層該死的、遮蔽了一切的紫色迷霧，徹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