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透過星海，瞬間傳遍整個議會疆域。
所有艦隊引擎低鳴，炮口微微調整角度，
像一頭頭繃緊肌肉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黑暗深處。
蘇振國坐回指揮席，他靠進椅背，
閉上眼睛，抬手揉了揉發酸的眉心。
等吧。
等小沈把那玩意兒搞出來。
到那時候……
他嘴角動了動，沒笑，
但某種篤定的東西在皺紋深處沉澱下來。
到那時候，就該輪到議會，去敲開澤洛迦家的大門了。
而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守好這個家。
讓小沈安安靜靜地，把最後那一步走完。
窗外，星空浩瀚。
……
藍星基地，研發中心。
過去的大半年時間裡，
沈淵的精神能量如同永不枯竭的江河，
持續不斷地灌注進對這片“暗域”的解析中。
得益於無數附屬文明智慧生物接入虛擬世界，
每時每刻都在提供著磅礴的精神能量源泉。
讓他可以近乎奢侈地、持續開啟著高負荷的規則解析。
一條條晦暗的“暗線”被他小心翼翼地觸碰、纏繞、分析。
它們的惰性，它們與常規物質幾乎為零的相互作用，
它們那微弱卻真實存在的引力效應……
規律被一點點摸索出來。
模型在意識中構建、坍塌、再重構。
失敗，調整，再嘗試。
此刻，他正站在最後一道門檻前。
一個完整的、自洽的暗物質約束與能量激發理論模型，
已經在他意識中呈現出清晰的輪廓。
只差最後幾個關鍵引數的驗證，
以及最危險的環節——如何在現實宇宙中，
安全地開啟一個微型的“視窗”，
引導並束縛住一縷暗物質，並嘗試激發其內在能量。
這需要極致精準的規則操控，不能有絲毫誤差。
任何外界的劇烈干擾，
尤其是大規模的空間波動或能量爆發，
都可能像投入平靜水面的巨石，
擾亂他指尖正在編織的、脆弱而精妙的規則之線。
沈淵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沿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他的呼吸幾乎微不可聞，全部的心神，
都凝聚在那即將完成的最後一步上。
實驗室裡，只有儀器低微的嗡鳴，
和他自己壓抑到極致的心跳聲。
沈淵的手指懸在一組瘋狂跳動的資料流上，眼神如同深潭。
規則解析的視野中，
那些代表暗物質的晦暗線條正緩緩纏繞、編織，
形成一個前所未見的、穩定的能量結構。
突破，就在眼前。
……
一個月後。
巴納德星系軌道基地，最深層的封閉實驗室內。
遠在藍星基地的沈淵，
以全息投影的方式站在主控臺前。
他眼前的規則線條緩緩平復，重新隱入世界的表象之下。
實驗室中央，隔離場內的空間微微扭曲。
一臺龐大的裝置逐漸從虛空中浮現。
它通體呈暗灰色，表面沒有任何接縫或螺栓，
彷彿一整塊金屬自然生長而成。
主體是一個直徑約八十米的複雜多面體，
由無數個大小不一的幾何結構巢狀組成。
每個結構面都在以不同的頻率微微脈動，散發出幽暗色光澤。
多面體周圍，懸浮著十二個直徑十米左右的環形裝置。
這些環緩緩旋轉，環內流動著彷彿星璇般的銀色光流，
與中央多面體之間連線著若有若無的能量通道。
整臺裝置高度接近一百一十米，安靜地懸浮在反重力場中。
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種低沉到近乎感知閾限的能量嗡鳴，
讓空氣都在微微震顫。
這就是沈淵歷經大半年時間研製的暗物質反應堆原型機——
【深淵I型】！
沈淵看著它，臉上沒甚麼表情，
只是眼睫很輕地動了一下。
“啟動自檢程式。”
星海的電子音響起：
“自檢程式啟動中……”
中央多面體表面的深藍色紋路驟然明亮了一瞬。
那些巢狀的幾何結構開始緩慢地相對轉動，
發出極其低沉的機械摩擦聲。
懸浮的十二個銀環轉速加快，環內的星璇光流變得清晰可見。
實驗室內的燈光暗了一瞬，又恢復正常。
“自檢完成，所有系統正常。”
“約束場穩定性：100%。”
“暗物質引導通道通暢。”
“能量轉化迴路待命。”
沈淵點了點頭。
“開始第一階段低功率測試。”
他按下啟動鍵。
多面體核心深處，一點極暗的光芒亮起。
那不是光，更像是空間的某種“凹陷”，連視線都要被吸進去。
十二個銀環同時定格，環內的星璇光流凝固成清晰的紋路。
嗡——
實驗室裡的空氣猛地一沉。
所有人都感覺胸口像是被輕輕壓了一下，又瞬間恢復正常。
主控螢幕上，能量輸出讀數開始跳動。
從零，到一百，到一千，到一萬……
數字瘋狂攀升，單位後面的指數不斷增加。
沈淵眼睛盯著螢幕，手指搭在緊急停止鍵上。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讀數穩定在了一個天文數字級。
“第一階段測試透過。”
星海的聲音平穩。
“能量輸出穩定性：99.%。”
“約束場無洩漏。”
“裝置溫度正常。”
沈淵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鬆開按在緊急停止鍵上的手指，
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腕。
“進入第二階段，30%負載測試。”
接下來，測試持續了一週。
每一天，沈淵都站在主控臺前。
他看著那臺龐大的機器從低功率一點點爬升，
到30%，到50%，到80%。
最後一天，他下達了滿負載測試指令。
【深淵I型】中央的多面體表面，
深藍色的脈動光澤變得如同呼吸般規律。
十二個銀環高速旋轉，
環內的星璇光流幾乎連成一片銀色的光幕。
實驗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主控螢幕上，最終的能量輸出讀數定格。
沈淵看著那個數字。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伸手關掉了測試介面。
“星海。”
“在。”
“對比資料。”
他調出冥河V型反物質能源核心的標準輸出圖表。
兩個數字並排顯示在螢幕上。
代表【深淵I型】的柱狀圖，
比冥河V型高了整整四個數量級。
一萬三千倍！
沈淵盯著那個對比，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
背對著那臺靜靜運轉的機器，走到觀測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