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元年的第六次大朝會,德陽殿內氣氛肅殺。
劉景端坐於龍椅之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階下百官。
“朕,欲革新制度,廢三公九卿,立四宰九部一院制。”
平淡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
然而,這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砸進平靜的湖面,激起千層巨浪!
話音剛落。
“陛下,萬萬不可!”
一聲蒼老而急切的呼喊,打破了死寂。
太傅盧植,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臣,第一個出列,身軀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痛心疾首地跪伏於地。
“我大漢四百年祖制,乃高皇帝與歷代先賢心血所鑄,豈能一朝盡廢!”
“此非革新,乃是刨根!是動搖國本啊,陛下!”
緊隨其後,太常蔡邕也走出佇列,這位當世大儒臉色煞白。
“陛下,三公九卿,上應天道,下理萬民,自有其法度綱常。”
“驟然廢止,必將導致朝野動盪,人心不穩!請陛下三思!”
“請陛下三思!”
一時間,以盧植、蔡邕為首,皇甫嵩等一眾漢室老臣紛紛出列,跪倒一片。
他們是舊時代的維護者,是四百年傳統的扞衛者。
在他們看來,劉景此舉,無異於對整個漢王朝的背叛!
就在此時,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從角落裡悠悠傳來。
“陛下登基未久,便如此急於抹去前朝痕跡,莫非是……”
那官員話未說完,但其中的影射之意,卻無比惡毒。
言下之意,直指劉景得位不正,心虛之下才要急於建立一套完全屬於自己的新東西,來掩蓋其根基的薄弱。
瞬間,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了龍椅上的年輕帝王。
這是最誅心的一句話。
郭嘉眼神一寒,正要出列駁斥。
劉景卻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著階下跪倒的一片老臣,臉上沒有絲毫怒意,反而緩緩站起身來。
他沒有去爭辯祖制優劣,更沒有理會那惡毒的揣測。
他走下御階,親手將最前方的盧植和皇甫嵩扶起。
“太傅、太保,不必如此。”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眾卿忠於漢室之心,朕,深知之。朕敬重爾等,亦敬重為大漢立下不世之功的開國元勳。”
劉景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全場。
“因此,朕決定!”
“太尉、司徒、司空三公之位予以保留,三公之上的位置也予以保留!”
此言一出,盧植等人猛地一愣。
保留?
那陛下剛才說的廢三公是……
不等他們想明白,劉景接下來的話,讓他們徹底陷入了迷茫。
“不僅保留三公,列侯、關內侯等二十等爵位,亦將沿用!”
“凡朝中元老,開國功臣,皆可加封此類榮銜,賜予食邑,彰其尊崇!”
“朕,絕不會忘記任何一個為大漢流過血,出過力的人!”
“朕要讓天下人知道,我大漢,尊老、敬賢、不忘功臣!”
這番話,擲地有聲。
原本群情激奮,準備死諫到底的老臣們,一下子都愣住了。
他們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保留三公和爵位?還給優厚的待遇?
這……這跟他們想的完全不一樣啊!
他們反對,是為維護道統,是怕新皇拋棄舊臣。
可現在,劉景不僅給了他們至高無上的名譽,還給了實實在在的利益。
那他們還反對甚麼?
繼續反對,豈不就坐實了自己不是為了“祖制”,而是單純為了爭權奪利?
盧植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引經據典,此刻竟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蔡邕更是眉頭緊鎖,他隱隱感覺到,這位年輕的陛下,正在用一種他們完全無法理解的方式,瓦解著他們的聯盟。
這是一種陽謀。
一種讓你看清了他的所有目的,卻根本無法反抗的陽謀!
就在這微妙的寂靜中。
司徒王允,這位曾經的老臣,此刻卻精神煥發地出列,對著劉景深深一拜。
“陛下聖明!”
他高聲讚道,聲音裡充滿了激動。
“陛下此舉,既保留了三公爵位,尊崇了元老功臣,全了君臣之義,又推行新制,以圖萬世之基,實乃兩全其美的萬全之策!”
“權責分明,利國利民!老臣,心悅誠服,全力支援陛下新政!”
王允的話,像一把鑰匙,瞬間點醒了許多人。
郭嘉嘴角微揚,立即出班附和:“司徒所言極是!尊榮與實權分離,既安撫了人心,又不影響新政推行,陛下高瞻遠矚,臣等拜服!”
賈詡、荀彧等人也紛紛出列,齊聲高呼。
“臣等,附議!”
局勢,在瞬間逆轉。
反對的聲音,被釜底抽薪,徹底動搖。
而支援的聲浪,卻在這一刻匯聚成了洪流。
劉景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目光再次變得銳利。
他丟擲了今日的第二個,也是更具衝擊力的決定。
“為提高政令通行之效率,為加強中樞對地方之掌控,朕,將重劃天下州郡!”
轟!
如果說剛才的制度改革是驚雷,那這句話,就是天崩地裂!
重劃天下州郡!
這是何等的手筆!何等的魄力!
“朕決定,將益州,一分為三,設益、梁、寧三州!”
“揚州,一分為二,設揚、江二州!”
“荊州,一分為二,設荊、湘二州!”
“涼州、幽州,亦各分為二!”
“天下,共設一十九州!”
劉景的聲音在德陽殿內迴盪,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所有人的心上。
“各州設州牧,總領民政。州下設郡,郡下設縣,縣下設鄉!”
“自此,從州牧、郡守、縣令,直至鄉長,皆由吏部考核,中樞任命!俸祿由戶部統一發放!”
“軍政,徹底分離!”
“地方駐軍,只管操練與作戰,其兵員、糧草、軍械,皆由兵部與戶部調撥,州牧郡守,無權干涉!”
一連串的重磅訊息,徹底擊潰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十九州!
鄉長入官僚序列!
軍政分離!
這已經不是改革了,這是在用一把鋒利的刀,將整個大漢的版圖與權力結構,重新切割、塑造!
那些老臣們,還沉浸在“三公爵位”的得失之中,轉眼間,皇帝的目光已經投向了整個天下。
他們的那點堅持,在這宏偉的藍圖面前,顯得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盧植頹然地退回了佇列,滿臉的失魂落魄。
他明白了。
從一開始,他就輸了。
他所看到的是朝堂上的一畝三分地,而這位年輕的帝王,看到的,是整個天下,是萬世基業。
劉景看著下方鴉雀無聲的百官,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他知道,火候到了。
“制度改革框架,即日透過!”
“具體細則,由朕之內閣,協同各部,儘快擬定,呈報於朕!”
劉景的聲音一錘定音,不給任何人再反對的機會。
“退朝!”
隨著內侍的一聲高唱,這場足以載入史冊的大朝會,就此結束。
百官們渾渾噩噩地走出德陽殿,許多人直到被殿外的陽光刺痛了眼睛,才猛然驚醒。
天,真的變了。
御書房內。
巨大的沙盤上,清晰地標註著大漢的山川河流與城池。
劉景負手而立,靜靜地凝視著沙盤。
郭嘉、賈詡、荀彧等六位核心謀臣侍立在側,每個人的臉上,都還殘留著朝會上的激動與振奮。
“陛下,今日朝堂之勝,在於勢,在於陽謀。”
荀彧上前一步,語氣沉穩,但眼神中卻藏著一絲憂慮。
“然,框架易定,推行卻難。”
他伸出手,指向沙盤上益州、荊州、揚州等幾塊區域。
“這些州郡的地方豪強,與前任州牧、太守盤根錯節,關係極深。如今要將他們世代掌控的土地、人口、兵權盡數收歸中樞……”
荀彧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無比明確。
朝堂上的勝利,只是紙面上的勝利。
真正的硬仗,在地方。
那些被新政觸動了核心利益的地方勢力,絕不會坐以待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