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內,空氣沉重得幾乎凝固。方才劉景坦白私情,讓殿中每個人都心頭一緊。
郭嘉與賈詡提出的“祥瑞”與“先例”之說,如同黑暗中微弱的燭火,卻未能完全驅散老臣們心中的陰霾。
太常蔡邕、太傅盧植,面色凝重得能擰出水來。他們一生堅守的禮法綱常,此刻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們喘不過氣。
他們看向郭嘉,眼神裡既有尋求答案的渴望,也有審視的銳利。他們需要一個能說服自己,更能讓天下人信服的“無懈可擊”之策。
郭嘉緩緩環視眾人,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
他朗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驚世駭俗的張狂。
“何須遮掩?”
“陛下,臣請陛下……”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劉景,一字一頓地說道:
“下旨,納何氏入後宮,冊為貴妃!”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若木雞,比剛才劉景自曝私情時引起的震動更為強烈。
蔡邕當場失態,他猛地向前一步,手指顫抖地指向郭嘉。
“荒唐!”
“奉孝,你瘋了!”
他白髮蒼蒼的臉上寫滿了震驚與憤怒。
“那……那是先帝之皇后,縱已自廢,其身份天下皆知!”
“此乃人倫之大忌!綱常淪喪!”
盧植和皇甫嵩也面色煞白,顯然被郭嘉的提議驚得不輕。他們雖然沒有蔡邕那般激動,但眼中的震驚和不解卻同樣濃烈。
郭嘉不退反進,他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蔡邕,嘴角那抹弧度變得更加玩味。
“這叫‘繼統亦繼嗣’!”
他的聲音洪亮,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是宣告天下,前朝的一切,包括其國祚、疆土、乃至遺孀,皆由新君承繼!”
“這不是醜聞,這是王道霸業的宣示!”
郭嘉說著,眼神中流露出一種睥睨天下的自信。
“昔日秦惠文王的羋八子,不也和義渠王有染嗎?”
“史書上,可曾有人敢說她一句不是?”
不等蔡邕反駁,郭嘉語速加快,如連珠炮般將漢室自己的“先例”砸了出來。
“我朝高祖皇帝,納魏王豹之妾薄姬,方有後來的文帝盛世!”
“漢景皇帝納王娡,彼時王娡甚至已嫁人生女,後不也母儀天下,誕下千古一帝的武帝陛下?”
郭嘉的聲音愈發激昂,他環視眾人,眼神中帶著一絲挑釁。
“先例俱在史書,白紙黑字!”
“難道高祖、景帝之舉也是醜聞?”
“不!”
他猛地一揮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史官稱之為‘不拘小節,唯才是舉,唯德是親’!”
郭嘉的一番話,如同洪鐘大呂,在御書房內迴盪。震得蔡邕、盧植等人腦袋嗡嗡作響,耳邊嗡鳴不休。他們被“繼統亦繼嗣”這五個字徹底點醒。
是啊!
他們陷入了“家事”的牛角尖,卻忘了這更是“國事”!
司徒王允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一拍大腿,激動得滿臉通紅。
“妙!絕妙!”
他快步走到郭嘉身旁,眼神中充滿了敬佩。
“此非但不是醜聞,若運作得當,反是彰顯陛下仁德寬厚,不計前嫌,撫卹前朝遺孀的千古美談!”
蔡邕和盧植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他們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眉間的愁雲也散去了大半。
郭嘉的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他們從固有的禮法桎梏中解脫出來。
賈詡在此時撫著鬍鬚,緩緩補充。
“奉孝之策,是為陽謀。”
“還需輔以陰勢。”
他看向劉景,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光芒。
“可命人於洛陽城中散播童謠,或編造異象,言‘鳳凰還巢,龍裔歸宗’。”
“再由欽天監上奏,稱夜觀天象,紫微星側有鳳星相隨,乃是江山永固,血脈延綿之大吉兆。”
賈詡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愈發篤定。
“如此,天意、民心、史例三者合一,天下再無人可非議!”
劉景看著眼前這群為自己殫精竭慮的臣子,心中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湧動。
“就依眾卿之策!”
他當即拍板,聲音中充滿了力量。
“蔡公!”
“請您親自執筆,擬定詔書!”
蔡邕聞言,立刻躬身領命,他雖然年邁,但步伐卻顯得異常穩健。他知道,這份詔書將決定新朝的走向,更將為陛下解決天大的難題。
詔書措辭華美,字裡行間充滿了悲憫與仁德。它稱“何氏”雖為前朝之後,但柔嘉淑順,今孤苦無依。
朕於心不忍,為慰先帝在天之靈,更為彰顯新朝仁政,特迎其入宮。冊為“安妃”。
永安宮內,何思玲抱著兒子劉安,靜靜地坐在床榻上。宮人來報,傳旨太監已到殿外。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忐忑。
當傳旨太監尖細的聲音,宣讀著詔書,迴盪在宮殿之中。
“……朕於心不忍,為慰先帝在天之靈,更為彰顯新朝仁政,特迎其入宮,冊為安妃!”
當“冊為安妃”四個字傳入耳中時,何思玲渾身一顫。她緊緊抱著懷中的兒子,壓抑了數年的淚水,在這一刻終於決堤。
她不是太后,更不是見不得光的女人。
她有了名分,一個光明正大,屬於她和劉景的名分——安妃!她的兒子,不再是私生子,而是記在皇帝名下的皇子!
她抱著孩子,哭得泣不成聲。那是喜悅和解脫的淚水,那是壓抑多年的委屈終於得到釋放的淚水。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殿外明媚的陽光。她知道,從今往後,她的兒子可以光明正大地生活在陽光之下。
劉景的後宮,也因為何思玲的加入,而發生了微妙的變化。新的議題,也隨之而來。
最大的私事已經解決,國事也步入正軌。
然而,就在劉景處理完這一切,準備喘口氣時,群臣又提出了一個新的,也是最重要的問題。
“陛下,國不可無母。”
“是時候冊立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