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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一語驚醒夢中人

2025-12-28 作者:燕趙放牛娃

番禺城內,府邸燈火通明。

為了迎接冀王使團,士燮拿出了最高規格的禮節,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洗塵宴。

宴席之上,珍饈滿桌,皆是交州特產。

鮮美的海產,奇異的瓜果,醇香的米酒。

絲竹管絃之聲不絕於耳,舞女們身姿曼妙,竭力營造著一派祥和熱烈的氣氛。

然而,這歌舞昇平的表象之下,是壓抑到極致的詭異與沉悶。

士燮坐在主位,頻頻舉杯,臉上掛著熱情的笑容。

可他的目光,卻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主賓席。

那裡,坐著三個人。

右側的呂布,如同一座沉默的鐵山。

他面前的食物被風捲殘雲般掃空,但他自始至終沒有說一個字。

那雙睥睨的眼睛偶爾掃過在場的交州文武,便讓那些人如墜冰窟,連舉杯的手都開始發抖。

左側的戲忠,則完全是另一番模樣。

他面帶微笑,與士燮談笑風生,品評著歌舞與菜餚,言語間如沐春風。

可士燮知道,這位冀王麾下的核心謀主,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頭的笑面虎。

而最讓士燮心神不寧的,是坐在最中央的那位正使。

那個名叫諸葛亮的少年。

從始至終,他都表現出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靜。

面對滿桌佳餚,他只是淺嘗輒止。

面對妖嬈舞女,他目不斜視。

面對士燮的敬酒,他禮數週全,卻惜字如金。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眸,只是靜靜地看著眼前的一切,彷彿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

這哪裡是個十四五歲的少年?

這分明是個活了幾十年的老怪物!

士燮心中翻江倒海,臉上的笑容也變得越來越僵硬。

他原本以為,劉景派來一個少年,是對他的輕視和羞辱。

可現在,他只感到一種發自心底的寒意。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一場宴席,在各懷心事中草草收場。

士燮恭敬地將使團送至驛館安歇,轉身回到府邸,立刻召集心腹議事。

書房內,再無外人。

士燮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他將自己重重地摔在主座上,一言不發。

在場的,都是士家的核心人物和他的親信幕僚。

眾人看著士燮的臉色,皆是噤若寒蟬,不敢出聲。

壓抑的沉默中,一個暴躁的聲音猛然炸響。

“兄長!這口氣我們怎麼能咽得下去!”

開口的正是士燮的親弟弟,性格素來剛愎自用計程車壹。

他滿臉漲紅,脖子上青筋暴起,雙拳緊握。

“那劉景欺人太甚!”

“他一統大漢十二州,我們認了!他大軍壓境,我們也認了!”

“可他派一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來當正使,這是甚麼意思?”

士壹越說越激動,唾沫橫飛。

“他這是指著我們整個交州士人的鼻子罵我們無人啊!”

“這分明就是羞辱!是赤裸裸地把我們的臉面,踩在地上摩擦!”

“兄長!依我之見,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那使團盡數拿下!再把那呂布的人頭掛在城樓上!”

“我倒要看看,他劉景能奈我何!我交州十萬兒郎,也不是吃素的!”

士壹話音剛落,他身旁一名武將也立刻站了出來,甕聲甕氣地附和道。

“士壹大人所言極是!”

“府君,末將也覺得此舉大為不妥!”

“那呂布是厲害,可他只帶了一千人!我們番禺城內,就有守軍三萬!”

“只要我們一聲令下,弓弩齊發,任他呂布是天神下凡,也得被射成刺蝟!”

“拿下他們,正好可以向劉景展示我交州的實力和風骨,為我們爭取更好的條件!”

這番話,如同在滾油裡潑了一盆冷水,瞬間讓書房炸開了鍋。

幾名立場搖擺的官員也開始竊竊私語,覺得有幾分道理。

士燮本就因白天的見聞而心煩意亂,此刻被弟弟和手下武將這麼一煽動,心中那份被壓抑的屈辱感頓時湧了上來。

是啊。

我士燮在交州經營多年,恩威並施,說一不二。

如今,卻要對一個毛頭小子卑躬屈膝?

他的臉色變幻不定,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危險的動搖。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個蒼老卻有力的聲音,如同暮鼓晨鐘,猛地敲響。

“糊塗!愚蠢至極!”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交州長史顫巍巍地從人群中走出。

他鬚髮皆白,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士壹的鼻子,毫不客氣地怒斥道。

“豎子!爾欲陷主公於萬劫不復之地,欲使我士家百年基業毀於一旦嗎?!”

士壹被罵得一愣,隨即勃然大怒:“老東西,你甚麼意思!我這是在為兄長,為士家著想!”

“著想?!”

長史氣極反笑,笑聲中滿是悲涼和失望。

“你管這叫著想?這叫自尋死路!”

他環視一週,看著那些或激動、或猶豫、或茫然的臉,痛心疾首地說道。

“你們一個個的,都被豬油蒙了心嗎?!”

“你們只看到使者是個少年,覺得這是羞辱?”

“錯!”

“這根本不是羞辱,這是冀王給我們的陽謀,是最後一道考題!”

長史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們想啊!如果我們恭敬地接待了這位少年使者,傳出去,天下人會說我們交州士燮深明大義,有容人之量,順應天命!”

“可如果我們因為使者年幼,就對他有所怠慢,甚至像士壹說的那樣,動了刀兵……那正好就給了冀王出兵的口實!”

“到時候,劉景大軍南下,踏平交州,天下人只會說我們士家不知好歹,狂妄自大,連一個少年使臣都容不下,死有餘辜!”

“到那時,我們不僅會死,還會背上千古罵名!”

一番話,如同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在了眾人頭上。

原本還義憤填膺計程車壹,此刻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長史沒有停下,他轉向那名叫囂著要射殺呂布的武將,眼神中充滿了鄙夷。

“還有你!”

“你說呂布只有一千人?你說弓弩齊發就能把他射成刺蝟?”

“我問你,你看清那一千人是甚麼兵了嗎?那是陷陣營!是劉景手下最精銳的部隊!是踏破了無數堅城,斬殺了數萬敵軍的百戰之師!”

“我再問你,你知道呂布是誰嗎?那是從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絕世凶神!雁門關外,他殺得鮮卑人頭滾滾!洛陽戰役前,他殺得董卓軍屁滾尿流!”

“就憑你手下那群沒見過血的守城兵,也敢說能射殺呂布?你是在說夢話嗎?”

“別說一千陷陣營,就算呂布單人匹馬,他想在你的三萬大軍中取你首級,也如探囊取物!”

那名武將的臉,瞬間從漲紅變成了慘白,冷汗涔涔而下,雙腿一軟,幾乎站立不穩。

長史沒有理會他,而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士燮。

他的語氣變得沉痛而懇切。

“主公啊!你們只看到了那個少年,卻沒看到他身邊的人嗎?”

“副使戲忠,那是冀王最早的謀主之一,算無遺策,定下無數奇謀!護衛呂布,那是天下公認的第一猛將!”

“一個算無遺策的頂級謀士,一個天下無雙的絕世猛將,護著一個少年來出使。”

“你們覺得,這組合是來羞辱人的?”

“不!”

長史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是絕殺!是文武雙全的絕殺之局!”

“這代表著冀王的態度!他可以跟你講道理,所以派來了謀士。他也可以不跟你講道理,所以派來了戰神!”

“選擇權,在我們手上。可無論我們怎麼選,結局都早已註定!”

整個書房,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長史這番話,震得魂飛魄散。

他們之前所有的憤怒、屈辱、僥倖,在這一刻,都被擊得粉碎。

長史深吸一口氣,走到輿圖前,枯槁的手指重重地劃過中原大地。

“主公,諸位,醒醒吧!”

“睜開眼看看!冀州、幽州、幷州、青州、徐州、兗州、豫州、司隸、關中、涼州、荊州……整整十二州之地,盡歸劉氏!”

“冀王坐擁雄兵近百萬,猛將如雲,謀臣如雨!”

“他發明的神臂弩、配重投石車,攻城拔寨,無往不利!他的四輪馬車和漕船,能將糧草兵員源源不斷地運到任何地方!”

“他治下,百姓歸心,士人俯首!他已不是龍潛於淵,而是飛龍在天!”

“他就是天命所歸!是三興大漢的天子之相!”

“跟這樣的人作對,不是以卵擊石!”

長史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幾乎是吼了出來。

“我們連卵都算不上!我們只是車輪下的一粒塵埃!輕輕一碾,就灰飛煙滅了!”

“撲通!”

“撲通!”

長史話音落下,書房內跪倒一片。

那些之前還搖擺不定的官員,此刻全都面無人色,對著士燮連連叩首。

“請主公三思啊!”

“長史所言極是!萬萬不可與冀王為敵啊!”

“歸降吧!主公!只有歸降,才能保全士家,保全交州十數萬百姓的性命啊!”

士燮呆呆地坐在主座上。

長史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

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溼透。

一陣後怕,讓他全身的血液都幾乎凝固。

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點。

自己就要被那可笑的“面子”和愚蠢的弟弟,拖進萬劫不復的深淵。

他看向跪在地上計程車壹,眼神中第一次充滿了徹骨的寒意和厭惡。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猶豫和僥倖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種如釋重負的清明。

他擺了擺手。

“都起來吧。”

眾人戰戰兢兢地起身。

士燮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沉聲下令。

“傳令下去。”

“明日,備好全套歸附文書、印信、戶籍、以及交州輿圖。”

“本官,將與冀王正使,正式商議歸附大漢,歸附冀王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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