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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如此盛世?

2025-12-24 作者:燕趙放牛娃

向北的路,枯燥而漫長。

劉備三人的心情,比這深秋的曠野還要荒涼。

他們日夜兼程,不敢走官道,專挑偏僻的小路,生怕撞見追兵。

然而,當他們終於踏入司隸地界時,眼前的一切,卻讓他們漸漸感到了不對勁。

腳下的路,不再是坑窪泥濘的土路。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寬闊得能並排行駛三輛馬車的碎石路。

路面被壓得極為平整,即便是下過雨,也幾乎看不到積水。

“這……這路修得真他孃的平整。”

邢道鐵騎在馬上,忍不住低聲嘟囔。

時不時有巨大的四輪馬車從他們身邊駛過。

那車子造型古怪,卻只用一兩匹挽馬,就能拉動堆積如山的貨物,速度飛快。

車伕們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臉上洋溢著輕鬆的笑容。

道路兩旁,是大片大片被翻耕過的田野。

深秋時節,本該是萬物蕭瑟,可這裡的土地卻散發著新翻泥土的芬芳,彷彿蘊藏著無限生機。

遠處的村落,不再是他們印象中破敗的茅草屋。

一排排青磚瓦房整齊排列,屋頂上炊煙裊裊,充滿了人間煙火氣。

“大哥,你看!”

邢道榮忽然勒住馬,指向村口的方向。

一座嶄新的院落裡,傳出陣陣清脆的童聲。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琅琅的讀書聲,在空曠的田野間迴盪,清晰地傳入三人耳中。

那是一座學堂。

劉備的目光穿過院牆,看到幾十個穿著乾淨布衣的孩童,正端坐在書案前,搖頭晃腦地跟著一位老先生唸書。

那專注而充滿希望的神情,是他在流離半生中,從未在平民孩童臉上見過的。

村口的佈告欄上,貼著幾張嶄新的告示。

最上面的一張,是冀王府頒佈的徵兵令。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著:凡入伍者,每月餉銀三百錢,每日三餐管飽,頓頓有肉湯,配發全新鎖鱗甲與兵刃。

若不幸戰死,撫卹金一萬錢,其家屬可分得五十石糧食,子女入學免費。

邢道榮和邢道鐵湊過去,一字一句地讀著,兩人的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這待遇……

這簡直比他們之前當曲軍侯的待遇還要好!

“大哥,這……這真是咱們認識的那個大漢嗎?”

邢道鐵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怎麼跟換了個天一樣。”

劉備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張告示上。

“撫卹金一萬錢……五十石糧食……”

他想起了那些在成都火海中死去的部曲,想起了那些跟隨他多年,最後連一具完整屍首都未能留下的老兵。

他給了他們甚麼?

除了一個匡扶漢室的虛幻夢想,和一次又一次的險死還生,他甚麼都沒給過。

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們繼續向北。

路上,他們看到了一隊巡邏計程車卒。

那些士兵個個身材高大,身著精良的鎖鱗甲,手持長戟,軍容嚴整,目光銳利。

可當他們看到路邊的農夫時,卻會主動點頭示意。

而那些農夫,見到官兵非但不躲,反而熱情地和他們打著招呼,甚至還有膽大的婦人,會往士兵手裡塞兩個剛出鍋的炊餅。

那份軍民之間的和諧與信賴,讓劉備感到無比的陌生和刺眼。

夜幕降臨時,三人走進了一座縣城。

城中燈火通明,街道上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他們找了一家不起眼的酒肆歇腳。

三人都換上了從路上撿來的破舊衣物,臉上也抹了鍋灰,看上去和普通的流民沒甚麼兩樣。

“客官,吃點甚麼?”

店小二熱情地迎了上來,麻利地擦著桌子。

“隨便來點吃的,再來一壺濁酒。”

邢道榮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聲音沙啞。

“好嘞!”

很快,飯菜就端了上來。

一盤切得厚實的羊肉,一盤炒青菜,一大盆熱氣騰騰的肉湯,還有三大碗堆得冒尖的粟米飯。

看著眼前的飯菜,邢道鐵的眼睛都直了。

他一把抓起一塊羊肉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道。

“香!真他孃的香!”

他看著這豐盛的飯菜,又看了看自己三人狼狽的模樣,想起這一路的顛沛流離。

“大災之年的,司隸地界竟然有酒有肉!”

店小二正好端著酒過來,聽到這話,頓時樂了。

“這位客官,你打哪兒來的?”

“甚麼大災之年?咱們這兒,託冀王的福,好幾年沒鬧過災了!”

邢道鐵一愣:“好幾年沒鬧災?如今天下大亂,到處都在打仗,怎麼可能?”

“嗨!打仗那是以前的事了!”

店小二把酒壺放下,一臉自豪地開啟了話匣子。

“自從冀王來了,一切都變了。冀王給我們分了田,還發了甚麼‘神種’,那玩意兒金貴著呢,種下去一畝地能收六七石糧食,以前想都不敢想!”

“官府還帶著我們修水渠,挖水井,旱澇保收。現在家家都有餘糧,頓頓都能吃飽飯,誰還怕甚麼災年?”

他指了指那盤醬羊肉。

“就這羊肉,以前可是稀罕物,現在官營的牧場多了,價格下來了,咱們老百姓也隔三差五能解解饞。”

“冀王說了,要讓治下的百姓,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人人有活幹!”

“我跟你們說,冀王那才是真正為我們老百姓著想的活菩薩!”

店小二說得眉飛色舞,周圍幾桌的食客也都紛紛點頭附和,言語間充滿了對冀王劉景的擁戴和感激。

劉備默默地聽著,一口飯也吃不下去。

他一生都將“安天下,撫萬民”掛在嘴邊,並以此為自己畢生的追求。

可他所到之處,徐州、荊州、益州……帶去的,除了戰亂、紛爭,就是流離失所的百姓。

而他視為一生之敵的劉景,那個他認為篡奪了漢室江山的國賊,卻在悄無聲息之間,將他的理想,變成了活生生的現實。

這現實,就在他眼前。

在平整的道路上,在豐收的田野裡,在孩童的讀書聲中,在百姓滿足的笑臉上。

一頓飯,三人吃得食不知味。

走出酒肆,外面的冷風一吹,劉備打了個寒顫,混沌的腦子清醒了許多,但心卻沉得更深。

他看著眼前這座安寧而繁華的縣城,看著街上巡邏計程車兵和安居樂業的百姓。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狠狠地衝擊著他的認知。

他忽然明白了。

他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不只是輸在了兵力上,不只是輸在了謀略上。

他輸在了根子上。

他窮其一生去爭奪的,不過是高高在上的權位。

而劉景,卻在腳踏實地地改變這個世界。

一個巨大的疑問,如同一座山,轟然壓在他的心頭。

我與他為敵,究竟……是對是錯?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瘋狂滋長,瞬間佔據了他所有的思緒。

他想起在涿郡初見時,劉景那自信從容的眼神。

想起劉景一步步蠶食天下,而自己卻只能像喪家之犬一樣四處奔逃。

原來,從一開始,他們走的就不是同一條路。

他還在泥潭裡為了幾座城池的得失而苦苦掙扎時,人家已經開始構建一個全新的世界了。

“大哥,我們……還走嗎?”

邢道榮看著面色蒼白,眼神空洞的劉備,擔憂地問道。

劉備緩緩回過神。

他眼中的最後一絲不甘與執念,在這一刻,徹底化為了灰燼。

“走。”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們回家。”

三人再次上馬,融入北行的夜色中。

只是這一次,劉備不再左顧右盼。

又行了數日,前方官道上,一塊巨大的石碑出現在視野中。

石碑上,用隸書寫著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涿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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