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之內,氣氛陡然一變。
方才還在帳外勾肩搭背,抱怨醫囑的兩個男人,此刻臉上再無半點戲謔。
戲忠站在巨大的沙盤前,手中拿著一根細長的竹竿,輕輕點在代表孫策水寨的位置上。
“奉孝,你看。”
“孫策如今已是困獸,糧草不濟,兵無戰心,外無援軍,內有世家離心。”
他抬起頭,看向郭嘉。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死路。”
“他想活,就必須把我們拉下水,同歸於盡。”
戲忠的竹竿順著沙盤上的長江水道,划向己方大營。
“火攻。”
“這是他唯一的翻盤點。”
“孫策此人,剛愎自用,卻也熟讀兵法,必然想著效仿前朝舊事,以一場大火,燒出個以少勝多的驚天戰局,扭轉乾坤。”
郭嘉緩步走到沙盤邊,目光卻沒有看孫策的水寨,而是落在了己方的中軍大帳模型上。
他伸出手指,輕輕敲了敲那個小小的模型。
“火攻是陽謀,擺在檯面上。”
“但光有火,還不夠亂。”
郭嘉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若我是周瑜,我會在火船出動的同時,再派出一支精銳死士隊。”
“他們的目標不是殺傷士卒,而是趁著火起、人心大亂之際,直撲中軍,行斬首之策!”
“主帥一死,縱有十萬大軍,亦是群龍無首,頃刻間便會土崩瓦解。”
帳內的張濟、張繡、蔡瑁等人,聞言皆是心中一凜。
他們只想到了火攻,卻沒想到,這火攻背後,還藏著如此歹毒的殺招!
若是真的被對方得手,後果不堪設想!
戲忠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奉孝所言,正是我所慮。”
“所以,這第一步,便是加強中軍護衛,尤其是你我二人所在之地,必須佈下天羅地網,嚴防刺客。”
郭嘉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不。”
“光防著,多沒意思。”
他環視了一圈帳內神情緊張的眾將,慢悠悠地說道。
“孫策和周瑜,費盡心機,給我們準備了這麼一出大戲。”
“我們若是隻守不攻,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一番‘美意’?”
戲忠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那笑容,看得蔡瑁後背發涼。
郭嘉走到巨大的江防地圖前,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孫策想要火燒連營,無非是藉著風勢與水流。”
“他算準了風向,算準了水速,算準了我們會因為他的降書而放鬆警惕。”
“但他算不到……”
郭嘉的手指,重重地點在了己方水寨前方的一片開闊水域上。
“我們會在水底下,給他準備一個天大的禮物。”
他轉過身,看向蔡瑁。
“蔡都督,我需要你麾下的荊州水師工兵。”
蔡瑁一愣,連忙躬身道:“請軍師吩咐!”
“今夜起,連續三晚,我要你的工兵潛入這片水域。”
郭嘉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水下,給我打下足夠多的巨大木樁!”
張繡忍不住問道:“軍師,這有何用?”
郭嘉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說道:
“木樁與木樁之間,用最堅固的鐵索相連!”
“這些鐵索,平時要沉在江底,絕不能被發現。鐵索的兩端,分別連線到岸上和我們藏在水寨內的大船絞盤上。”
郭嘉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長江。
“等到孫策的火船順流而下,衝進這片死亡陷阱之時……”
“我一聲令下,所有絞盤同時發動!”
“嘩啦!”
郭嘉做了一個向上猛拉的手勢,眼神驟然變得凌厲無比!
“一條由鐵索和暗樁組成的水上長城,會瞬間從江底升起!”
“它會像一隻大手,將孫策所有的火船,死死地攔在我們的神臂弩射程之內!”
嘶!
帳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蔡瑁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微張,已經完全說不出話來。
在水下佈設鐵索暗樁!
這是何等瘋狂,何等大膽,又何等陰狠的計策!
這簡直是要把孫策的希望,連同他的艦隊,一起鎖死在江面上!
郭嘉看著眾人震驚的表情,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又將目光投向蔡瑁,那眼神中帶著一絲戲謔。
“孫策和周瑜,想給我們一個驚喜。”
“那咱們,就得回一個更大的禮!”
蔡瑁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挺直了胸膛,大聲吼道:
“末將遵命!”
郭嘉的計劃還在繼續。
“當孫策的火船被鐵索攔住,進退不得,變成一堆活靶子的時候……”
“蔡都督,就輪到你表演了。”
郭嘉的手指向地圖的兩翼。
“你所率領的一萬荊州水師,將分為兩隊,埋伏在江岸兩側的港汊之內。”
“一旦鐵索升起,你們的‘車船’,就要從兩翼同時殺出!”
“不要管甚麼陣型,只有一個要求,快!”
“用你們最快的速度,完成合圍!”
郭嘉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嗜血的興奮!
“船上數千神臂弩手,給我把所有的弩箭,全部傾瀉到那些動彈不得的船上!”
“我要讓那片江水,被他們的鮮血染紅!”
“我要讓孫策站在岸上,親眼看著他的最後一絲希望,是如何被我們一寸寸碾碎的!”
整個大帳,死一般的寂靜。
張濟、張繡這些久經沙場的悍將,此刻也感到頭皮發麻。
太狠了!
這個計策,從頭到尾,每一個環節都充滿了算計,充滿了殺機!
這根本不是計策,這是一張精心編織的死亡之網!
從孫策遞出降書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一頭紮了進來,再無逃脫的可能。
蔡瑁的心中,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忽然無比慶幸,慶幸自己在襄陽時,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
與擁有郭嘉、戲忠這等鬼神莫測之謀主,擁有神臂弩、車船這等神兵利器的冀王為敵?
孫策,你輸也輸得不冤!
你不是輸給了兵力,而是輸給了另一個時代的智慧和力量!
戲忠看著郭嘉,臉上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他輕輕咳嗽兩聲,為這個狠辣的計劃,做出了最後的補充。
“奉孝的計策,天衣無縫。”
“我只補充一點。”
“張濟、張繡聽令!”
“遵命!”叔侄二人立刻出列。
“在水師發動總攻的同時,你二人親率三萬大軍,從陸路發起總攻,給我踏平孫策的岸上大營!”
“記住,一個不留!”
“末將領命!”
一錘定音!
水陸並進,天羅地網!
這已經不是一場對決,而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屠殺!
部署完畢,眾將領命,各自散去,開始進行緊張而隱秘的準備。
大帳內,只剩下郭嘉和戲忠二人。
夜色漸深,江風吹拂著帳簾,發出“呼呼”的聲響。
當晚,月黑風高。
數十艘不起眼的小船,悄無聲息地滑出水寨,融入了漆黑的江面。
船上,坐滿了身手矯健的荊州水師工兵,他們臉上塗著黑色的油彩。
行動,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