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東北,博陽郡。
休整完畢的青州軍,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終於亮出了獠牙。
趙雲一身鎖鱗甲,跨坐於白馬之上,手持龍膽亮銀槍,英姿勃發。
他身側,是身著儒袍,氣質沉靜的軍師徐庶。
“元直,大軍可都準備好了?”
徐庶微微點頭,目光眺望向西方的濮陽。
“子龍將軍放心,六萬大軍,糧草器械皆已齊備,隨時可以開拔。”
數日前,劉景的王令便已傳至博陽。
趙雲與徐庶當即整合兵馬,準備與張合高覽合兵一處。
沿途,他們同樣遇到了逃難的兗州百姓。
徐庶當機立斷,效仿南路與東路,設立粥棚,收攏流民,並遣人將他們向後方青州境內護送安置。
青州在趙雲與鍾繇的治理下,同樣是倉廩充實,民生富庶,安置數萬災民不在話下。
一名斥候自遠處飛馳而來,翻身下馬,單膝跪地。
“報!”
“啟稟將軍、軍師,我軍前鋒已至濮陽地界,與冀州軍張合將軍的巡哨人馬相遇!”
趙雲精神一振。
“好!傳我將令,大軍加速前進,於濮陽城外與張合將軍會師!”
“遵命!”
大軍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地平線上,一面面“張”字與“高”字大旗迎風招展,一支精銳的冀州軍早已列陣相迎。
大軍陣前,兩員大將縱馬而出。
為首一人,正是平南將軍張合。
他身旁,則是平東將軍高覽。
“子龍將軍!”
張合遠遠看到趙雲的身影,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高聲喊道。
趙雲催馬上前,與張合、高覽二人相見,臉上也是笑意盎然。
“儁乂兄,敬志兄,別來無恙!”
當初劉景坐鎮冀州時,他們同殿為臣,並肩作戰,早已結下深厚情誼。
如今他鄉重逢,更是感慨萬千。
“子龍將軍風采依舊啊!”
高覽爽朗大笑。
“我等在北線安置流民,焦頭爛額,就盼著你這支援軍早日到來!”
張合的目光落在趙雲身後的徐庶身上,帶著一絲詢問。
趙雲立刻介紹道:“儁乂兄,敬志兄,這位便是我青州軍的軍師,徐庶,徐元直先生。”
他又對徐庶道:“元直,這兩位便是我常與你提起的冀州猛將,張合張儁乂,高覽高敬志。”
“久聞二位將軍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徐庶在馬上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張合與高覽不敢怠慢,連忙還禮。
“先生過譽了!”
“我等亦聽聞先生之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簡單的寒暄之後,張合側身引路。
“子龍,元直先生,荀令君與田監軍已在大帳等候多時,請!”
中軍大帳內。
荀彧與田豐早已備好茶水,靜候多時。
當趙雲與徐庶步入帳中時,兩位冀州重臣同時起身相迎。
“子龍!”
“荀令君,田監軍,許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趙雲恭敬行禮。
田豐撫須而笑,上下打量著趙雲。
“子龍這是越來越發的魁梧了!不愧是主公的虎將!”
這句帶著濃濃冀州鄉音的誇讚,讓帳內的氣氛瞬間熱絡起來。
趙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荀彧的目光則與徐庶對上,兩位頂級的謀士,在這一刻,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欣賞與惺惺相惜。
“這位想必就是元直先生了,彧久仰大名。”
徐庶躬身一禮。
“庶不過一介山野之人,得主公不棄,方有今日。荀令君坐鎮中樞,運籌帷幄,方是天下楷模。”
“元直先生不必過謙。”
田豐在一旁說道。
“你能幫助子龍,取下博陽,再合兵一處,此乃老成謀國之言。若無先生此策,我與文若還在擔心青州軍孤軍深入,易遭不測。”
眾人分賓主落座。
荀彧將話題引入正軌,他指著帳中巨大的沙盤,神情嚴肅。
“元直先生請看。”
“如今我北路大軍,加上子龍帶來的六萬青州軍,總兵力已達十二萬。”
“我軍已徹底封鎖了鄄城以北的所有通道,曹操已是插翅難飛。”
徐庶走到沙盤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整個戰場佈局。
他對荀彧安置百萬流民,同時還能維持大軍運轉,甚至做到“以工代賑”,讓難民營煥發生機的手段,感到由衷的欽佩。
“荀令君此策,釜底抽薪,盡收兗州民心,庶,佩服之至!”
荀彧微微搖頭。
“此皆主公數年積累之功,我等不過是奉命行事罷了。”
田豐指著沙盤上的鄄城。
“如今南有主公親率的中樞大軍,東有高順將軍的徐州兵團。”
“我北路兵力最為雄厚,當仁不讓,應擔起正面主攻之責!”
徐庶的目光在沙盤上移動,最終落在了鄄城東西兩側的幾條河流上。
他沉吟片刻,開口道:“兩位大人所言極是。”
“我軍兵力佔優,自當堂堂正正,以泰山壓頂之勢破城。”
“不過,曹操困獸猶鬥,不可不防其狗急跳牆,孤注一擲尋求突圍。”
他伸出手指,在沙盤上輕輕一點。
“子龍將軍麾下的鐵騎,皆是天下驍銳,機動無雙。”
“庶以為,可將騎兵主力配置於兩翼,遊弋於戰場之外。”
“一旦曹軍有突圍跡象,不論其從何處而出,我軍騎兵皆可以最快速度進行攔截、鑿穿,將其徹底鎖死在包圍圈內!”
此言一出,帳內眾人皆是眼前一亮。
張合撫掌讚道:“好計策!”
“如此一來,我等便可放心於正面施壓,不必再分心擔憂兩翼。”
荀彧和田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讚許。
徐庶的計策,看似簡單,卻正好彌補了他們計劃中最靈活,也最關鍵的一環。
田豐看著徐庶,語氣中滿是欣賞。
“元直先生之謀,與我等不謀而合,甚至考慮得更為周全。”
“有先生相助,此戰必勝!”
荀彧也點頭道:“元直此計,可謂是為這天羅地網,加上了最後一道鎖。”
至此,北路大軍的作戰方略徹底定下。
以張合、高覽的冀州步軍為主力,正面推進,步步為營,對鄄城形成強大壓迫。
以趙雲的青州精銳騎兵為機動鐵拳,伺機而動,隨時準備殲滅一切敢於突圍的敵人。
整個北線,十二萬大軍兵鋒所指,殺氣沖霄。
一張針對鄄城的死亡大網,已經徹底編織完成。
現在,只待南路一聲令下。
荀彧、田豐、徐庶三位謀士,徹夜未眠,將所有情報細節重新梳理,推演著各種可能出現的戰局變化。
張合、高覽、趙雲三員大將,則聚在一起,一邊飲著熱茶,一邊交流著練兵心得,彼此之間的情誼在共同的志向下越發深厚。
大帳之外,延綿數十里的營地燈火通明。
新到的青州軍與冀州軍合在一處,共同巡邏、警戒,配合默契。
而在那巨大的難民營中,秩序井然。
無數剛剛逃離死亡威脅的兗州百姓,在喝過熱粥,得到安置後,看向劉景大軍營地方向的眼神,充滿了最真摯的感激與擁戴。
他們自發地幫助軍隊清理營地,照顧傷患,甚至有許多懂些手藝的工匠,主動請纓,要求為大軍修補器械。
民心所向,大勢所趨。
這八個字,前所未有地清晰,烙印在北路每一個將士的心中。
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參與的,不僅僅是一場決定兗州歸屬的戰爭。
更是一場拯救萬民於水火,匡扶天下正道的仁義之戰!
鄄城,這座曾經的兗州治所,此刻在十二萬大軍的兵鋒之下,已然成為了一座等待最終審判的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