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的議事結果，很快便透過潛伏在荊州的探子，傳回了淮水大營。
劉景看著密報，將竹簡隨手遞給身旁的郭嘉。
郭嘉展開一看，隨即輕笑出聲。
“主公，看來這位景升公，是被我們的名頭給嚇破了膽。”
劉景站起身，走到高坡邊緣，目光投向遠處那座在晨曦中顯得孤立無援的城池。
“他不做選擇，便是最好的選擇。”
“既然他想當個縮頭烏龜，那我們，便不等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身後的眾將。
“傳我王令！”
“全軍準備，巳時三刻，總攻壽春！”
“諾！”
命令迅速傳遍了連綿十數里的龐大軍營。
嗚咽的號角聲自中軍響起，隨即，四面八方的軍營中，戰鼓如雷，轟然應和。
十八萬大軍的吶喊匯成一股撼天動地的聲浪，直衝雲霄，連天邊的雲層都被這股殺氣衝散。
壽春城頭，殘存的袁術軍士卒們，聽到這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無不面色慘白，雙股戰慄。
就在這時，劉景軍的後陣，緩緩起了變化。
數百名士兵合力拉開巨大的油布，露出了數十個潛藏在後方的龐然大物。
那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攻城器械。
它們有著高達數丈的巨大木製框架，結構繁複而精密。
一根粗壯的投臂高高聳立，另一端則懸掛著一個裝滿了巨大巖塊的沉重配重箱。
猙獰，而又充滿了力量感。
這些怪物的出現，讓城頭上的守軍感到了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高順身披鎖鱗甲，親自來到了這片器械陣地前。
他沒有多餘的廢話，只是冷靜地舉起了手中的紅色令旗。
“裝填！”
隨著他一聲令下，早已待命的輔兵們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轉動絞盤，粗大的繩索發出嘎吱聲，緩緩將那根巨大的投臂拉下。
另外幾名士兵則合力將一塊磨盤大小的巖塊，小心翼翼地安放在投臂前端的皮兜之中。
數十臺器械，在軍官的號令下，有條不紊地完成了裝填。
整個過程，安靜而高效。
高順深吸一口氣，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住遠處的壽春城牆。
他猛地將手中的令旗揮下！
“放！”
沒有驚天動地的吶喊，只有數十個沉重配重箱轟然脫離卡榫的悶響！
嗡——！
空氣中傳來一陣奇異的顫音。
數十根巨大的投臂，在恐怖的重力牽引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猛然甩向上空！
那些重達百斤的圓形石彈，瞬間被拋射出去。
它們在空中劃出一道道致命的拋物線，帶著撕裂空氣的尖銳呼嘯，朝著壽春城飛去！
城頭上的袁術軍士卒們，呆呆地看著天空中那數十個越來越大的黑點。
他們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忘記了躲避。
下一刻，末日降臨。
轟！
一枚石彈精準地命中了一座高大的箭樓。
堅固的木石結構在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爆裂開來。
無數的木屑、碎石混合著殘破的肢體，向著四面八方飛濺。
緊接著，是接二連三的劇烈撞擊！
轟！轟！轟！
整個壽春城，都在這天崩地裂般的轟擊下劇烈搖晃。
堅固的女牆被成片成片地掀飛，城牆上的磚石迸裂，露出內部夯土。
一名守將剛剛吼出“穩住”，一顆石彈便在他身旁不遠處落下。
可怕的衝擊波直接將他和他身邊的十幾個親兵震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
“是神罰！是天罰啊！”
“神仙發怒了！快跑啊！”
城牆上的守軍徹底崩潰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恐怖的武器，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認知。
在他們看來，這不是人力所能達到的偉力，這分明是天神降下的懲罰！
士兵們哭喊著，丟下武器，抱頭鼠竄，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高坡之上，劉景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郭嘉輕搖羽扇，臉上帶著一絲讚歎。
“主公此物，當真鬼神莫測。”
高順的陣地上，沒有理會城頭的混亂，他依舊冷靜地揮動著令旗。
“第二輪，準備！”
“放！”
又是一輪齊射。
“第三輪，準備！”
“放！”
呼嘯的石彈再一次光臨壽春。
這一次，它們的目標集中在同一段城牆上。
在連續三輪，超過百枚重型石彈的持續轟擊下，那段本已佈滿裂紋的城牆，終於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咔嚓……咔嚓……
在一片死寂的注視中，那段長達數十步的城牆，轟然向內倒塌！
煙塵沖天而起，一個巨大的缺口，猙獰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
籠罩壽春的堅固外殼，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
持續不斷的轟鳴聲終於停下。
戰場上出現了一瞬間的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冒著滾滾濃煙的缺口上。
劉景看著那道缺口，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冷冽的笑意。
高順的雙目之中，燃起了熾熱的火焰。
他猛地單膝跪地，對著劉景抱拳請命。
“大哥！陷陣營請為先登！”
劉景重重地點頭。
“準了！”
他抽出腰間的佩劍，劍鋒直指那巨大的缺口，發出了最後的號令。
“全軍突擊！”
“踏平壽春！”
進攻的號角再次吹響，這一次，不再是威懾，而是總攻的訊號！
“殺！”
早已按捺不住的劉景大軍，如同開閘的洪流，向著那個缺口狂湧而去！
……
壽春的宮殿內。
袁術正拿著一隻金樽，麻木地往嘴裡灌著酒。
接連的敗報早已讓他心神俱疲，他只能用酒精來麻痺自己。
突然，地面傳來一陣劇烈的晃動，他手中的金樽一個不穩，摔落在地。
“何事喧譁？！”
袁術醉醺醺地怒吼道，以為是哪個不長眼的奴僕在鬧事。
然而，劇烈的震動接連不斷，整個宮殿都在搖晃，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他踉蹌著衝出殿外，抬頭望向城牆的方向。
只一眼，他臉上的醉意便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堅不可摧的城牆，出現了一個巨大而醜陋的豁口。
他看到滾滾的煙塵。
他看到遠方那劉景的大軍，正透過那個豁口，瘋狂地湧入他的城池！
袁術的眼睛瞪得滾圓，佈滿了血絲，臉上寫滿了極致的驚駭與不信。
“劉景小兒！”
“我不服，這不是真的！”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彷彿這樣就能否定眼前發生的一切。
然而，那震天的喊殺聲越來越近，清晰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他的天命，他的帝王夢，他最後的依仗，都在那倒塌的城牆下，被碾得粉碎。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
“噗——”
袁術張開嘴，一口鮮血噴灑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板。
他只覺得天旋地轉。
最後，他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徹底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