廬江郡,舒縣。
揚州刺史府內,氣氛肅殺。
一名信使渾身浴血,踉蹌著衝入議事大堂,他從懷中掏出一卷用火漆密封的竹筒,高高舉起。
“會稽……會稽急報!孫策反了!”
話音未落,信使便一頭栽倒在地,人事不省。
堂下,安平將軍張濟臉色一變,霍然起身,眉宇間滿是憂慮。
破虜將軍張繡則手按劍柄,眼神銳利如刀,死死盯著那捲染血的竹筒。
主位上,身為揚州刺史的戲忠,卻只是平靜地抬了抬眼皮。
他示意親兵將信使抬下去救治,然後才不緊不慢地走下堂,拾起那捲竹筒。
“啪。”
戲忠抽出裡面的絹帛,展開,一目十行地掃過。
堂內靜得落針可聞,只有張濟沉重的呼吸聲。
片刻後,戲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將絹帛隨手丟在案上。
“王朗這個書生,字倒是寫得不錯,求救的文書都寫得慷慨激昂。”
張濟快步上前,拿起絹帛一看,臉色更加凝重。
“軍師,孫策盡起吳郡之兵,號稱三萬,直撲會稽。王朗根本不是對手,會稽危在旦夕!”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主公與諸位將軍正在中原與袁術、曹操決戰,一時半會無法南顧。”
“我等駐守廬江、丹陽的兵馬,滿打滿算不過五萬,還要防備荊州劉表,實在不宜輕動啊!”
張繡聞言,忍不住踏前一步,甕聲甕氣地說道:
“叔父,怕甚麼!那孫策不過是個黃口小兒,仗著他父親留下的幾個老兵,就敢在江東稱王稱霸?”
張濟瞪了他一眼:
“你懂甚麼!孫策號稱小霸王,勇冠三軍,絕非庸才!他麾下的程普、黃蓋、韓當,更是身經百戰的老將,不可小覷!”
“我們兵力本就捉襟見肘,若是與孫策在會稽陷入鏖戰,劉表趁虛而入,廬江、丹陽有失,我等如何向主公交代!”
張濟的擔憂不無道理,這也是堂下所有將校的心聲。
一時間,整個大堂都籠罩在一片凝重與不安之中。
然而,戲忠卻突然笑了起來。
他的笑聲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從容與不屑。
“安平將軍多慮了。”
戲忠緩步走到牆邊懸掛的巨大揚州堪輿圖前,目光掃過江東六郡。
“兵力不多?對付一個孫策,足夠了。”
他伸出手指,在地圖上輕輕一點,恰好點在吳郡的位置。
“孫策此舉,看似抓住了主公北伐,我軍無暇南顧的良機,實則乃是自取滅亡之道。”
“他太年輕,也太傲慢了。”
戲忠的聲音變得冷冽起來。
“他只看到了中原的戰火,卻沒看到主公一統天下的決心!”
“揚州,是主公欽定的南方基石,豈容一頭不知天高地厚的狼崽子在此撒野?”
他猛地轉身,環視堂下眾人,眼神凌厲如電。
“主公將揚州託付於我等,便是對我等的信任!”
戲忠一字一頓,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這揚州六郡,便是在我等肩上擔著!”
“如今有狼崽子想來偷食,我們不僅要把他趕走,更要打斷他的腿,敲碎他的牙!讓他知道,江東姓劉,不姓孫!”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方才的擔憂與不安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沸騰的戰意!
張繡更是熱血上湧,他“哐當”一聲單膝跪地,抱拳請戰。
“軍師!末將願為先鋒!”
“只需三千兵馬,定將那孫策小兒的首級取來,獻于軍師帳前!”
戲忠看著一臉亢奮的張繡,卻是搖了搖頭。
“不。”
他走到張繡面前,將他扶起。
“破虜將軍,殺一個孫策,容易。”
“但殺了他,只會成全他小霸王的忠烈之名,激起江東士族同仇敵愾之心。”
“江東還會冒出李策,王策,麻煩無窮無盡。”
戲忠的眼中閃爍著深邃的寒光,那是一種獵人看待獵物的眼神。
“我要的,不是他的命。”
“我要他敗,敗得徹徹底底,敗得心服口服!”
“我要讓他親眼看著自己的雄心壯志,如何在我揚州這塊鐵壁面前,撞得粉身碎骨!”
“我要讓程普、黃蓋那些老傢伙明白,跟著一個乳臭未乾的毛頭小子,是沒有前途的!”
戲忠的話,讓張濟和張繡都倒吸一口涼氣。
殺人,還要誅心?
這位平日裡看起來隨和的軍師,手段竟如此狠辣!
戲忠不再多言,他回到主位,神情恢復了古井無波的平靜。
“傳我將令!”
“在!”
張濟與張繡齊聲應諾,躬身肅立。
“命安平將軍張濟,為南征主將!破虜將軍張繡,為先鋒!”
“你二人即刻點兵兩萬,即刻出發,火速馳援會稽!”
“記住,此戰以圍點打援,分割擊破為主,切不可與孫策主力硬拼。”
“諾!”
張濟與張繡領了軍令,正要退下。
“等一下。”
戲忠叫住了他們。
他從案上取出一卷空白的竹簡,提筆在上面迅速寫下幾行字,然後用火漆封好,遞給張濟。
“這是給你們的錦囊。”
“待你們擊退孫策前鋒,與王朗會師之後,再開啟來看。”
張濟鄭重地接過錦囊,收入懷中。
他又對張繡面授機宜,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三人能夠聽清。
“……此戰,不求斬獲多少首級,但求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
“記住,我要孫策軍中的那些老將們,清清楚楚地看到,跟著他,只有死路一條。”
張繡聽著戲忠的佈置,臉上的興奮逐漸被一種混雜著驚懼與欽佩的神情所取代。
他與張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二人不再多問,對著戲忠重重一拜。
“我等,領命!”
說罷,兩人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議事堂,盔甲碰撞之聲鏗鏘作響,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