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徐榮冷漠地看著那沖天而起的煙塵,面無表情。
“繼續。”
“諾!”
隨著軍令傳下,更多的工兵營士卒湧上前來。
在漢軍陣地前方,一架又一架龐大的配重投石車,在數百名工兵嫻熟的配合下,被迅速地組裝起來。
很快,三十架猙獰的戰爭巨獸,在距離金城三百步的距離上,一字排開。
徐榮再次舉起了手。
“全軍聽令!”
“目標,金城東面城牆!”
“三輪齊射,放!”
“轟!轟!轟!”
沉重的配重箱轟然砸落,帶動著力臂以恐怖的速度甩起。
三十顆百斤重的石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撲金城那看似堅不可摧的城牆!
金城之內,韓遂府邸。
韓遂正與麾下僅存的將領們商議對策,大地卻猛然傳來一陣劇烈的顫動。
房樑上的灰塵簌簌落下,桌案上的酒杯被震得叮噹作響。
所有人都變了臉色。
“怎麼回事!”
韓遂厲聲喝問。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更加猛烈的震動傳來!
“轟隆隆——!”
這一次,聲音不再是沉悶的撞擊,而是清晰可聞的、城牆崩塌的巨響!
一名親兵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滿是塵土與恐懼。
“主公!不好了!東面城牆……城牆被砸塌了三段!”
“甚麼?!”
韓遂霍然起身,滿臉的難以置信。
他引以為傲的金城,怎麼可能如此脆弱!
然而,不等他消化這個訊息,接二連三的崩塌聲,如同催命的鼓點,不斷從城外傳來。
府邸內的西涼將領們,一個個面如土色,身體抖得如同風中落葉。
他們聽著外面天崩地裂般的聲響,感受著腳下大地的每一次顫抖,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
這仗還怎麼打?
拿甚麼去填那被轟開的缺口?
用人命嗎?
一名頭髮花白的老將,踉蹌著走出列,對著韓遂悲聲勸道。
“主公!不能再打了!”
“現在城外的是神罰!是天威!我們拿甚麼去擋?”
“再打下去,我們這點家底就全完了啊!投降吧,主公!”
“住口!”
韓遂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投降”二字,是他不可觸碰的逆鱗!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一道寒光閃過。
“鏘!”
“你敢動搖我軍心!亂我士氣!該死!”
那名老將的身體僵住了,他低頭看著穿胸而過的劍尖,眼中最後的光彩迅速黯淡下去。
“我……”
他張了張嘴,最終無力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大廳內,瞬間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將領都驚恐地看著持劍而立、胸膛劇烈起伏的韓遂,噤若寒蟬。
連最後的忠言都換不來活命,只換來一劍穿心。
還有誰敢說話?
韓遂的暴行,徹底斬斷了眾人心中最後的一絲幻想。
……
漢軍大營,中軍帥帳。
法正站在沙盤前,聽著斥候的回報,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韓遂估計已經慌不擇路了,我們該開始下一步的操作了。”
徐榮點了點頭,看向法正。
“軍師打算如何做?”
法正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傳我軍令,命弓箭手準備,將這些信,給我一封不漏地射進城裡去!”
很快,漢軍陣地後方,近千名弓箭手彎弓搭箭。
他們的箭矢上,都綁著一卷小小的用常山紙書寫的書信。
“放!”
隨著一聲令下,無數箭矢騰空而起,越過城牆,落入了金城的街頭巷尾。
城中,一名正在巡邏的軍中小校,看到一封信落在腳邊,他警惕地四下看了看,見無人注意,迅速將其撿起藏入懷中。
躲到角落裡,他顫抖著開啟。
“奉大將軍劉景令:爾等皆為大漢子民,被韓遂裹挾,情有可原。”
“今天兵已至,城破在即。凡斬殺韓遂、獻城投降者,升官進爵,賞百金!”
“脅從不問,棄械投降者,亦可保全性命家小……”
士兵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升官進爵,賞百金!
即便只是保全性命,也比跟著韓遂死在這裡強上百倍!
這樣的場景,在金城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韓遂很快便得知了訊息,他氣得暴跳如雷,立刻下令全城搜捕,凡私藏信件者,立斬不赦!
然而,為時已晚。
恐慌與希望的種子,已經播撒在每一個守軍的心中,根本無法禁絕。
是夜。
城西,一處隱秘的宅院內。
韓遂麾下大將梁興、侯選等人,秘密聚集於此。
他們都是韓遂吞併其他勢力後收編的將領,本就不是嫡系。
屋外,投石車的轟鳴雖然停歇,但白日裡那毀天滅地的景象,依舊烙印在每個人的腦海裡。
一名將領坐立不安,臉色發白。
“梁將軍,這……這事要是被主公知道了,我們可就……”
“主公?”
梁興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他現在已經瘋了!連老將軍都殺!跟著他,除了陪葬,還有第二條路嗎?”
另一名將領侯選也沉聲道。
“漢軍的勸降信,你們都看了吧?大將軍劉景只誅首惡,咱們這些人,只要獻上韓遂的人頭,就是大功一件!”
“可是……韓遂畢竟積威甚重,他身邊的親兵……”
有人還在猶豫。
“夠了!”
梁興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環首刀,狠狠一刀斬在面前的木桌上!
“咔嚓!”
堅實的桌角,應聲而斷!
滿屋的將領都嚇了一跳。
梁興手持大刀,目露兇光,厲聲喝道。
“如今城破就在旦夕之間!不降是死,跟著韓遂也是死!”
“獻城歸降,我們尚能博一個封妻廕子,榮華富貴!”
“孰輕孰重,還用我多說嗎?!”
他的聲音,如同重錘,狠狠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眾人看著他決絕的眼神,再想到白日裡那鬼神般的石彈,和韓遂瘋狂的殺戮,心中的天平終於徹底傾斜。
對啊,橫豎都是死,為甚麼不為自己搏一把?
一名將領站了起來,對著梁興一抱拳。
“梁將軍!我幹了!”
“算我一個!”
“他韓遂不仁,就別怪我們不義!”
一時間,群情激奮,眾人紛紛響應。
梁興滿意地點了點頭,將刀插回鞘中。
“好!既然如此,我們即刻分頭行動,聯絡城中我們自己的舊部!”
“明日午時,以我府上訊號為準,奪取西門,擒殺韓遂,開城獻降!”
夜色,愈發深沉。
一場決定金城命運的陰謀,就此展開。
法正與徐榮並肩立於高崗之上,俯瞰著下方那座陷入死寂的巨大城池。
徐榮問道。
“軍師,還要再轟擊幾輪嗎?”
法正搖了搖頭。
“不必了。”
“金城的城牆,已經破了。”
“最遲明日日落之前,它的城門,會自己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