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明達歸來時。
他風塵僕僕，面容憔悴，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藏著洛陽城的萬家燈火。
馬騰在大堂內來回踱步，等待著衛明達的彙報。
馬超、馬休、馬鐵三兄弟侍立一旁，同樣是滿臉的焦灼與期待。
當衛明達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馬騰猛地停住腳步，聲音都有些發顫。
“明達，如何？”
衛明達快步入堂，顧不上喝一口水，從懷中鄭重地掏出那封帶著劉景親印的書信，雙手奉上。
“主公！大事成矣！”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大將軍……大將軍他，親自出城十里相迎！”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馬騰一把搶過書信，展開細看。
那熟悉的印信，那力透紙背的字跡，無一不昭示著書信的真實性。
“槐裡鄉侯……衛尉……”
“超兒、休兒、鐵兒，皆入中樞兵團，從校尉做起……”
馬騰的嘴唇哆嗦著，逐字逐句地念出聲來，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竟變成了狂喜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猛地一拍大腿，虎目之中，竟有淚光閃爍。
衛明達接著詳述了在司隸的所見所聞。
從那平整如鏡的馳道，到衣食無憂、安居樂業的百姓。
從那紀律嚴明、秋毫無犯的軍隊，到那欣欣向榮、商旅不絕的城池。
“主公，那早已不是一方軍閥，那是一個正在冉冉升起的強盛王朝雛形！是我等此前坐井觀天了！”
衛明達感慨萬千。
“我笑那韓遂無謀，目光短淺，與大將軍相比，不過是土雞瓦犬！”
馬騰聽得是心潮澎湃，他轉頭看著自己的長子，用力拍了拍馬超的肩膀。
“超兒，你說的對！為父險些鑄成大錯！我馬家，終究是選對了路！”
馬超也是激動不已，抱拳道：“父親英明！”
“傳我將令！”
馬騰意氣風發，大手一揮。
“今夜，府中大擺宴席，犒賞三軍！所有校尉以上將官，全部參加！”
“我馬家，要迎來新生了！”
夜幕降臨，馬騰府邸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大堂內外，擺滿了筵席，烤全羊的香氣和醇厚的美酒味道，瀰漫在整個城池的上空。
西涼的將領們素來豪邁，此刻得知有了如此錦繡的前程，更是放開了懷抱，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一名跟隨馬騰多年的老將，端著酒碗，滿臉紅光地走到主位前。
“主公！我等跟著您打了大半輩子仗，刀口舔血，朝不保夕！如今總算是看到好日子了！”
另一名將領也大聲附和。
“是啊主公！打了大半輩子仗，以後就能享受享受了？今後跟著大將軍，咱們也能封妻廕子，光宗耀祖了！”
“說得好！”
馬騰端起巨大的牛角杯，一飲而盡，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在燃燒。
他站起身，環視著一張張興奮激動的臉龐，豪氣干雲地大吼道。
“接著奏樂，接著舞！”
“嗡——”
激昂的鼓點和羌笛聲再次響起，將領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馬騰的臉上已經滿是醉意，但他心裡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
他知道，還有最後一樁，也是最重要的一樁喜事沒有宣佈。
他對著身邊的親衛招了招手。
“去，把小姐請來。”
很快，一陣清脆的甲葉碰撞聲由遠及近。
一名少女在一眾將領驚豔的目光中，走入了大堂。
她身著一套銀色的小巧鎖子甲，身姿挺拔，英氣逼人。
一頭烏黑的長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堪稱絕色的俏臉。
只是那雙明亮的眼眸裡，帶著尋常女子沒有的銳利與桀驁。
正是馬騰的愛女，馬雲祿。
“女兒拜見父親。”
馬雲祿對著馬騰抱拳行禮，動作乾脆利落。
“哈哈哈，我的好女兒，快到為父身邊來！”
馬騰拉著馬雲祿的手，滿臉都是驕傲與喜愛。
他清了清嗓子，讓喧鬧的大堂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對父女身上。
馬騰深吸一口氣，用洪亮的聲音，宣佈了那個他認為足以讓所有人為之沸騰的訊息。
“諸位！今日，我還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宣佈！”
“大將軍劉景，已然同意與我馬家結親！”
“他將以平妻之禮，迎娶我的愛女，雲祿！”
“從此，我馬家與大將軍便是一家人！我馬家未來的前程，穩如泰山！”
短暫的寂靜之後，堂內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熱烈的歡呼與道賀聲。
“恭喜主公！賀喜主公！”
“小姐能嫁與大將軍這等當世豪傑，真是天作之合啊！”
“郎才女貌，天賜良緣！”
馬騰聽著耳邊如潮水般的恭維，笑得合不攏嘴。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女兒，期待著看到她驚喜、羞澀的表情。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一張瞬間冰封的臉。
馬雲祿臉上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寒霜。
她緩緩抽回自己的手。
在全場熱烈的氣氛中，她突兀地站直了身體。
一道清脆而冰冷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父親。”
“女兒的婚事，恕難從命！”
話音落下，激昂的奏樂戛然而止。
將領們的歡呼音效卡在了喉嚨裡。
所有動作都定格了。
全場，鴉雀無聲。
數百道目光，全都驚愕地匯聚在那個一身戎裝、身姿筆挺的少女身上。
馬騰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眼中的醉意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不敢置信。
“雲祿……你，你說甚麼？”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出現了幻聽。
馬騰無法接受這荒謬的變故。
馬雲祿沒有理會周圍那些呆若木雞的將領，只是迎著父親震驚的目光，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地說道：
“我馬雲祿的夫君，必須是能親手在沙場上擊敗我的人！”
“我的命運，要由我自己手中的長槍來決定！”
“而不是成為鞏固家族利益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