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劉景站在府庫門口。
他沒有回後院，更沒有去歇息。
“來人！”
“傳我將令，立刻去請軍師祭酒郭嘉、大將軍府主簿荀攸，到此地見我！要快！”
“喏！”
親衛不敢有絲毫怠慢，領命飛奔而去。
不多時，郭嘉與荀攸便一前一後，步履匆匆地趕到。
兩人身上都還帶著深夜的寒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疑惑。
“主公，深夜急召，可是哪方戰事有變？”
郭嘉率先開口，他目光銳利，掃了一眼四周森嚴的守衛。
荀攸則更為沉穩，只是對著劉景行了一禮，靜待下文。
“戰事無礙。”
劉景擺了擺手，轉身推開了府庫厚重的木門。
“奉孝，公達，隨我進來。”
他臉上的神情，是一種混雜著極度興奮與凝重的複雜表情。
“有些東西，我想讓你們看看。”
郭嘉和荀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默不作聲地跟了進去。
府庫內，燈火通明。
劉景沒有帶他們去看那些碼放整齊的錢箱和糧袋，而是徑直走向一處偏僻的角落。
那裡，一張巨大的案几上，擺放著一堆看起來平平無奇的泥塊，還有幾卷剛剛展開的羊皮圖紙。
“主公，這……”
荀攸看著那些泥塊，有些不解。
郭嘉則是眯起了眼睛，他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劉景拿起一塊四四方方的泥塊，那上面，赫然印著一個反寫的字。
“奉孝，公達，你們看此物。”
他將那泥塊遞了過去。
“我偶得一部古籍，上面記載了一種奇術，我稱之為活字印刷。”
劉景的聲音沉穩。
“將常用字，一一刻成這種單個的字模，燒製成型。”
“而後，根據書文內容，將這些字模揀出，排列在鐵框之內，塗上墨，便可一次印出一頁。”
“印完之後，字模可以拆下，重新排列，印製新的書籍。”
“理論上，只要字模足夠，我們一天之內，便可印出上千，甚至上萬頁的書！”
轟！
劉景的話，如同九天驚雷，在郭嘉和荀攸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荀攸呆立當場，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那枚小小的泥活字，嘴巴微張，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郭嘉的反應更為劇烈！
他猛地搶過那枚字模，雙手都在劇烈地顫抖。
“主公！”
郭嘉激動得渾身都抖了起來。
“此術……此術若成……”
他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我等將擁有萬千個蔡邕、鄭玄為我所用！不！是比他們加起來還要厲害百倍千倍！”
“世家門閥為何能掌控朝堂？不就是因為他們壟斷了經義，壟斷了知識嗎！”
“一部書，價值千金！寒門子弟傾盡家產，也未必能讀上幾卷！”
“可有了此物！”
郭嘉高高舉起那枚字模，狀若瘋魔！
“書籍將不再是奢侈之物！我等可將聖人經典、農桑之術、算學之法，印上百萬冊，鋪滿天下！”
“到那時，主公治下，人人皆可讀書！人人皆可明理！”
劉景看著激動的郭嘉，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伸出三根手指，聲音低沉而有力。
“我推行此術，只為三件事！”
“第一，開民智！讓天下百姓，不再愚昧！”
“第二，闢新路！給我麾下每一個寒門子弟，一條通往朝堂的登天之路！”
“第三！”
“就是他孃的，徹底砸爛門閥對知識的壟斷！”
“雖然我們現在已經做了一些給普通百姓學習和入仕的機會，但是苦於書籍印刷的難處。”
“無法大量的印刷更多更標準的教材。”
荀攸此刻終於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可聲音依舊在發顫。
“主公之志，高遠至此……攸，萬萬不及。”
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瞬間就想到了此術背後那恐怖的政治力量。
這已經不是奇謀，而是陽謀！
是足以改變整個天下格局的煌煌大道！
然而，劉景帶給他們的震撼，還遠遠沒有結束。
他轉身指向案几旁邊的幾個巨大麻袋。
“公達，你再來看這個。”
荀攸走上前，解開一個袋子。
金黃飽滿的稻穀，瞬間映入他的眼簾。
他抓起一把，那沉甸甸的手感，讓他這位見慣了糧倉的內政大家，也心頭一跳。
“此乃神種水稻，完美適配江東、荊襄等南方水土。”
劉景的聲音再次響起。
“最關鍵的是，它的畝產，可達六石以上！”
“甚麼？！”
荀攸手一抖，飽滿的穀粒從指縫間滑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劉景。
“主公……此言當真？畝產……六石？！”
這已經超出了他的想象極限！
要知道，如今的上田，風調雨順，畝產兩石便已經是天大的豐收！
六石，那是神話！
“千真萬確。”
劉景又指向另一個麻袋。
“還有此物，叫做大白菜。耐寒，生長期短，產量極大，還易於儲存。”
“有了它，我北方數十萬大軍，整個冬天都能吃上新鮮菜蔬，再不必受那壞血病之苦。”
“將士們的體魄，將會遠勝於任何敵人！”
如果說，活字印刷術是砸向舊世界的思想鐵錘。
那麼，這兩種神種作物，就是支撐起一個嶄新皇朝的擎天之柱！
荀攸再也無法維持鎮定。
他後退兩步，對著劉景，深深地長揖及地。
這一次，他久久沒有起身。
“主公胸懷萬民，心念蒼生……攸，叩為主公賀！為天下賀！”
糧食！
人口！
兵源！
有了這兩樣東西，甚麼袁術，甚麼曹操，甚麼劉表，都將成為過去！
郭嘉也深吸一口氣，他看著眼前的三樣神物，又看了看雄心萬丈的劉景。
他撫掌大笑，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快意與豪情。
短暫的狂喜之後，荀攸緩緩直起身。
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和冷靜，頂級內政家的強大能力開始顯現。
“主公，此事幹系太過重大，必須立刻著手，且要萬分保密！”
他語速極快，條理清晰。
“活字印刷，當務之急是建立工坊，選拔絕對忠誠可靠的工匠。”
“攸建議，先在洛陽、鄴城、常山三地，建立三個獨立的秘密工坊。”
“工匠必須是我們的核心子弟，家人皆在掌控之中。”
“印刷內容，初期以啟蒙認字讀物，以及農學、算學、基礎醫學等實用書籍為主，快速培養我們自己的人才！”
劉景不住點頭，荀攸的想法和他不謀而合。
“至於兩種神種。”
荀攸的目光轉向那兩個麻袋，眼神變得無比鄭重。
“絕不可輕易示人！必須先在官營農莊中秘密試種！由最可靠的農官親自負責，軍隊看護！”
“水稻種子，可立刻分出一批，加急送往廬江，交予戲忠！讓他準備好土地，開春即刻試種！”
“一旦成功，廬江、丹陽兩郡，將成我軍南方的糧倉基地！”
“大白菜種子，則可在幷州、幽州、冀州、司隸、青州、徐州的軍屯中優先試種，以備今年秋冬之需！”
郭嘉在一旁補充道。
“印刷出來的書籍，可以商曹的名義，以平價售賣，讓百姓的孩子上得起學。”
“我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只有跟著主公，才有書讀，才有飯吃！”
“輿論上，要將主公塑造成得天命，授神物，為萬民開啟太平盛世的聖主！”
府庫之內，燈火搖曳。
劉景、郭嘉、荀攸三人，圍著那張簡陋的案几，徹夜未眠。
一個前所未有的宏偉藍圖，在三人的低聲商議中，被一條條、一款款地細化、完善。
一個嶄新帝國的雛形，就在這個寒冷的夜晚，於這間堆滿神物的府庫之中，悄然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