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冀州平原,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金色海洋。
空氣中滿是成熟穀物特有的、樸實而醉人的香氣。
一株株神種粟米,穗頭沉甸甸地壓彎了秸稈,顆粒飽滿得像是要炸開。
農夫們赤著黝黑的脊樑,臉上溝壑縱橫,但那雙眼睛裡,卻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光彩。
“今年這收成,頂過去三年了!”
“甚麼三年,俺活了四十歲,就沒見過這麼好的年景!”
喜悅的歌聲和爽朗的笑聲,在田野間此起彼伏,匯成了一曲最動人的豐收之歌。
……
洛陽,大將軍府。
荀攸快步走入政事堂,他一向沉穩的臉上,此刻也難掩激動之色,懷裡抱著一摞厚厚的竹簡。
“主公!”
劉景從沙盤前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心腹謀士。
“公達,看你這模樣,可是有天大的喜事?”
荀攸將竹簡重重地放在案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主公,各州秋收的統計,出來了!”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郭嘉、戲忠、張飛等一眾文武,目光齊刷刷地匯聚過來。
荀攸拿起最上面一卷竹簡,高聲念道。
“冀州,因多年經營,神種、新犁早已普及,今年風調雨順,共計產糧,五千萬石!”
五千萬石!
這個數字砸在眾人耳中,猶如平地驚雷。
張飛瞪圓了環眼,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拳頭。
饒是郭嘉這等隨性不羈之人,也猛地從席上坐直了身體,眼中滿是震撼。
荀攸沒有停頓,繼續展開第二卷。
“司隸,經這兩年的休養生息,屯田墾荒,得糧兩千萬石!”
“幷州、幽州、徐州三地,雖新定不久,但在魯肅、劉虞、賈詡三位大人治理下,推廣神種與曲轅犁和耕牛,已盡數實現糧食自足,百姓人人倉中有餘糧!”
整個政事堂,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譁。
“我的天爺!”
張飛一拍大腿,猛地站了起來,他看看堆積如山的簡牘,又看看一臉笑意的劉景。
他憋了半天,漲紅了臉,甕聲甕氣地吼了一句。
“大哥!這……這其它諸侯都吃不上糧食,咱們這麼搞,過分了啊!”
此話一出,堂內眾人先是一愣,隨即鬨堂大笑。
賈詡捋著鬍鬚,難得地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是啊,過分了。
當天下的諸侯和百姓還在為一口吃的掙扎求生時,他們這裡,卻在為糧食多得沒地方放而“發愁”。
劉景也笑了起來。
這就是他穿越至今,辛辛苦苦打下的基業!
這就是技術革新與和平環境結合後,爆發出的恐怖力量!
有了這天下糧倉,他何懼四方宵小!
這場戰爭,在開始之前,他已經贏了一半!
……
“劉大將軍治下,倉稟俱實,百姓豐衣足食!”
這個訊息,比最快的斥候跑得還要快。
它順著商路,混在流民的隊伍裡,插上翅膀一般飛遍了大漢的每一個角落。
對於那些在戰亂、飢餓、苛捐雜稅中苦苦掙扎的百姓而言,劉景的名字,幾乎等同於救世主。
冀州邊境的關卡前。
從兗州、青州逃難而來的百姓黑壓壓一片,一眼望不到頭。
他們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中滿是麻木和絕望。
直到冀州的小吏,用鐵勺給他們每個人都盛上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粟米粥。
那濃稠的,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米粥,讓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個老者端著碗,渾濁的眼淚大顆大顆地砸進粥裡。
他猛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是活路!這才是活路啊!”
……
兗州,濮陽。
曹操的府邸內。
他剛剛巡視完屯田的營地,看著那些初見成效的田壟和精神稍振的軍士,心情頗為不錯。
程昱在一旁恭維道:“主公此法,乃定國安邦之策。待秋收之後,我軍兵精糧足,何愁劉景不破!”
曹操捻著鬍鬚,得意地點了點頭。
“報!”
一名斥候校尉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臉上毫無血色。
曹操眉頭一皺。
“何事驚慌?”
那校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抖。
“主公……細作……細作送回了劉景治下的秋收情報……”
“冀州一地,產糧……產糧……”
校尉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半天說不出那個讓他自己都無法相信的數字。
曹操不耐煩地喝道:“產糧多少!快說!”
校尉閉上眼,用盡全身力氣喊了出來。
“五千萬石!”
嗡!
曹操的腦子瞬間一片空白。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完全凝固,手裡的酒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他踉蹌一步,一把揪住那校尉的衣領。
“你再說一遍?多少!”
“五……五千萬石……”
“不可能!”
曹操猛地將校尉推開,雙目赤紅,狀若瘋虎。
“絕對不可能!”
他咆哮著,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
“我費盡心力,搜刮全境,屯田墾荒,一年所得不過兩百多萬石!他一個冀州,憑甚麼能有五千萬石!”
“假的!這一定是劉景放出的假訊息,想要動搖我軍軍心!”
劇烈的憤怒和無法置信,引得他頭痛症再次劇烈發作。
一陣天旋地轉襲來,曹操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回了主位上。
“主公!”
程昱和陳宮大驚失色,連忙上前。
程昱的臉色慘白如紙,他比曹操更能理解這個數字背後的恐怖。
這不是謀略,不是兵法。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碾壓性的力量。
曹操按著太陽穴,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他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無力的情緒。
他麾下計程車兵,每日只能喝兩頓稀粥。而劉景計程車兵,可以吃乾飯吃到飽。
這仗,還怎麼打?
同樣的訊息,也傳到了袁紹和袁術的軍中。
正在瘋狂備戰,叫囂著要為冀州復仇的袁紹,聽到這個數字後,呆坐了一天一夜。
淮南的袁術,更是直接將前來報信的使者一腳踹翻,怒罵他妖言惑眾。
然而,恐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會瘋狂蔓延。
“聽說了嗎?在劉大將軍那,當兵都發糧食,頓頓能吃粟米飯!”
“跟著咱們袁術,肚子都填不飽,還打甚麼仗?不如盼著劉大將軍早點打過來!”
這樣的議論,在三路大軍的底層士卒中,悄然流傳。
軍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瓦解。
……
洛陽,大將軍府。
劉景看著各地彙總而來的情報,臉上露出瞭然的微笑。
他終於明白,自己手中最強大的武器,不是神臂弩,不是鎖鱗甲,也不是自己麾下的那四十七萬鐵軍。
而是糧食。
是能讓天下所有人都吃飽飯的,絕對的後勤保障!
這是最強大的攻心利器!
他看向郭嘉和賈詡,緩緩開口。
“奉孝,文和,看來我們不必等他們打上門了。”
郭嘉眼中精光一閃,笑道:“主公是想……”
劉景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沙盤前,俯瞰著代表四方聯盟的旗幟。
“吾觀四方聯盟,不過土雞瓦犬耳!”
“傳我將令!”
“以大將軍府名義,草擬公告,昭告天下!”
“凡此戰中,曹操、袁紹、袁術、劉表四路叛軍,任何一名士卒,只要棄暗投明,放下武器,來到我軍治下。”
“憑其軍中腰牌,可分得良田五畝,糧食十石!”
“攜帶家屬,家屬也可以沒人分得五畝田地。”
“即刻兌現,絕無虛言!”
此令一出,滿堂皆驚。
這已經不是在打仗了。
這是在用足以壓垮整個天下的糧食,釜底抽薪!
這是一場不見血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