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臨淄。
袁紹的府邸內,氣氛壓抑。
自從兵敗冀州,狼狽退回青州,袁紹整個人都消沉了許多。
曾經的意氣風發被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所取代。
他枯坐在主位上,雙目無神地盯著空蕩蕩的大堂。
顏良、文丑、淳于瓊、鞠義等武將皆戰死,郭圖、逢紀、許攸等謀士也已死去。
如今他只剩一個可用的武將潘鳳,和他這幾個爭權奪利的兒子。
堂下眾人,皆是噤若寒蟬。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入內。
“啟稟主公,門外有兗州曹操的使者滿寵,深夜求見。”
“曹操的使者?”
袁紹緩緩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與警惕。
“讓他進來。”
片刻後,滿寵身著使者服飾,手捧禮單與書信,不卑不亢地走入大堂。
“兗州從事滿寵,拜見袁公。”
袁紹並未讓他起身,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曹孟德派你來,有何貴幹?”
滿寵直起身,目光迎上袁紹審視的眼神,聲音沉穩有力。
“我家主公聽聞劉景不費一兵一卒便鯨吞徐州,特派在下前來,與袁公商議共討國賊之事!”
他將曹操的親筆信高高舉起。
“我家主公言,劉景野心,昭然若揭。今日之徐州,便是明日之青州、兗州!”
“唇亡齒寒,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難道袁公,就甘心畢生困於這青州一隅,坐視那漢賊一步步蠶食天下嗎?”
“劉景”二字,如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袁紹的心窩。
他猛地站起,臉上肌肉扭曲,眼中瞬間佈滿血絲。
冀州兵敗的恥辱,愛將慘死的悲痛,在這一刻盡數湧上心頭。
“大膽!”
袁紹身旁的猛將潘鳳怒喝出聲。
“曹孟德是何意思?竟敢如此辱我主公!”
袁紹卻抬手製止了他,胸膛劇烈起伏,但眼中的狂怒正迅速褪去,轉為一種冰冷的算計。
是啊。
恥辱又如何?
慘痛的教訓讓他明白,只憑他自己,早已不是劉景的對手。
他死死盯著滿寵,一字一頓地說道。
“把信,拿上來。”
……
淮南,壽春。
袁術的偽宮殿內,絲竹悅耳,舞姬妖嬈。
袁術一杯一杯的蜜水下肚,臉上是十分的愜意。
他正摟著美貌的妃子,享受著蜜水美人,快活無比。
當侍衛通報曹操的使者萬潛求見時,他臉上滿是輕蔑。
“曹阿瞞?那個閹人之後,也配派人來見我?”
“讓他等著!”
直到歌舞盡興,袁術才打著哈欠,懶洋洋地在座上坐下,宣萬潛覲見。
萬潛走進這奢華的宮殿,強忍著心中的不適,恭敬行禮,呈上書信。
“我家主公欲與將軍聯手,共抗劉景,不知將軍意下如何?”
袁術接過書信,看都未看便扔在一旁,嗤笑起來。
“聯合?我袁術坐擁淮南魚米之鄉,兵精糧足,何懼那劉景匹夫?”
“我看,倒是曹孟德自己快撐不住了吧?”
“等劉景打殘了他,我正好連他的兗州也一併收了!”
萬潛臉色一變,正要分說,袁術麾下的主簿閻象急忙出列。
“主公,萬萬不可如此想啊!”
長史楊弘也跟著跪下,苦苦勸諫。
“主公,劉景已得五州之地,勢成參天大樹!若我等不趁此時聯合,必被其逐個擊破!”
“屆時,天下之大,再無主公立足之地!”
袁術聞言,眉頭緊鎖,臉上的驕傲之氣消散了幾分。
他雖然狂妄,但也知道劉景如今的體量有多麼恐怖。
他太想進步了。太想稱帝了。太想當幾天皇上了!
但是如今有一個劉景橫亙在他的眼前。
那才是他稱帝路上,最大的一塊絆腳石!
萬潛見狀,立刻補充道。
“我家主公說了,若能擊破劉景,所得徐州之地,盡歸將軍所有!”
袁術聽到這話,眼神閃爍,但依舊拉不下臉。
與他看不起的曹操聯手,傳出去豈不讓人笑話?
他重重一哼,狂傲地說道。
“不可能!我淮南帶甲二十萬,天下無敵!何須與人聯手?”
話雖如此,他的語氣卻已不再那麼堅定。
殿內一時陷入僵持。
袁術煩躁地揮了揮手,對著旁邊的侍女大喊。
“蜜水!快給我尋蜜水來!”
他需要甜美的蜜水來壓下心中的煩悶與猶豫。
楊弘和閻象對視一眼,知道事情有了轉機,連忙繼續勸說。
最終,在謀士們的輪番勸諫和“獨佔徐州”的誘惑下,袁術終於鬆了口。
“也罷,看在徐州的面子上,我便……考慮考慮。”
……
荊州,襄陽。
劉表府邸的書房內,檀香嫋嫋,一片雅緻。
荊州牧劉表,正與一位特殊的客人對坐清談。
那人,正是寄身於此的劉備。
曹操的使者趙儼被領進書房時,看到劉備在場,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趙儼恭敬地呈上曹操的書信與禮單,將聯盟之意詳細說明。
“……劉景名為漢室宗親,實乃國賊,其心可誅。我家主公懇請景升公以天下為念,共舉義兵,匡扶漢室!”
聽到“討伐劉景”四個字,一旁默不作聲的劉備,眼中瞬間迸發出驚人的神采。
他等這個機會太久了!
不等劉表開口,劉備便激動地站了起來,對著劉表長揖及地。
“景升公!曹公所言,字字泣血,皆是為我大漢江山啊!”
他聲音慷慨激昂,帶著一絲悲憤。
劉備話鋒一轉,直指劉景。
“如今劉景之禍,甚於董卓!我等若只在此清談,難道能談死劉景不成?”
“他劉景雖也姓劉,卻倒行逆施,鯨吞州郡,與國賊何異?景升公同為宗室,豈能坐視此獠做大!”
劉備聲情並茂,言辭懇切,彷彿他才是那個最心憂漢室之人。
趙儼在一旁看著,心中暗暗佩服。
劉表聽著劉備的話,臉上神色不動,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
他既忌憚劉景那碾壓一切的實力,又不想為了別人,將自己的荊州基業拖入戰火。
出兵,風險太大。
不出兵,又怕將來被劉景清算。
他放下茶杯,沒有回答趙儼,反而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滿臉急切的劉備。
這個劉備,倒是比誰都積極。
劉表捋了捋自己的長鬚,緩緩開口。
“此事體大,關乎荊州數十萬軍民之性命,非一言可決。”
“我,還需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