兗州,鄄城。
夜色如墨,曹操府邸的書房之內,燈火通明。
曹操身著便服,一手按著太陽穴,另一隻手在地圖上的徐州二字上反覆摩挲。
為了圖謀徐州,他已經準備了太久,付出的心血難以計數。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負責情報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盔甲都來不及解。
“報!”
斥候的聲音帶著哭腔,直接跪倒在地,渾身都在發抖。
“主公!十萬火急!徐州……徐州出大事了!”
曹操眉頭一皺,心中咯噔一下,但仍沉聲問道。
“何事驚慌?莫非陶謙那老匹夫死了?”
斥候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不是……”
“是……是劉景!”
“劉景的大軍,已……已經盡得徐州!”
嗡!
曹操的腦袋裡瞬間一片空白,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將他提了起來。
“你說甚麼?!”
“劉景的大軍?他何時出的兵?我為何沒有收到半點軍報!”
斥候被他猙獰的表情嚇得魂飛魄散,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卷竹簡。
“主公……劉景他……他未出一兵一卒……”
“是陶謙!是陶謙那老兒,主動開城,將整個徐州,連同官印、戶籍圖冊,一併獻給了劉景!”
曹操一把奪過竹簡,眼睛死死地盯著上面的字,雙目瞬間赤紅。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辛辛苦苦謀劃,甚至不惜揹負屠戮之名也要拿下的徐州,就這樣……被劉景兵不血刃地拿走了?
陶謙那個老東西,寧願把徐州送給自己的死敵,也不願落入自己手中?!
這是何等的羞辱!
竹簡上的情報,如同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裡。
“高順為徐州牧,總領軍務……”
“賈詡為徐州別駕,總領政務……”
“高順入彭城,以一萬陷陣營為骨,整編十萬降卒,合軍十二萬,兵鋒正盛……”
“賈詡安撫吏民,清查田畝,言稱只為三件事:公平!公平!還是他孃的公平!徐州府庫充盈,民心已附……”
當看到公平那幾個字時,曹操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他能想象到賈詡說出這話時,徐州那些士族豪強和平民百姓會是何種反應。
殺人還要誅心!
劉景這不僅是拿下了徐州,更是在收攏整個徐州的人心!
曹操只覺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一股鑽心的劇痛從頭部炸開,是他的頭風病又犯了。
整個人搖搖欲墜,向後倒去。
“主公!”
“主公!”
一直侍立在旁的陳宮和程昱大驚失色,急忙衝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了他。
“快!快傳醫者!”
陳宮對著門外嘶吼。
曹操被兩人攙扶著坐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色灰敗,眼神中充滿了無盡的憤怒、不甘與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他為了徐州,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揹負了罵名,眼看就要唾手可得。
可轉眼之間,這塊肥肉就成了死敵劉景的囊中之物。
劉景甚至都沒有親自出馬!
只派了高順和賈詡,一文一武,就在半個月內,將整個徐州牢牢掌控。
這種被戲耍、被碾壓的羞辱感,比戰場上輸掉十次還要讓他痛苦。
“劉景……劉明遠……”
曹操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
“我與你,勢不兩立!”
他捶著桌案,雙目赤紅,狀若瘋狂。
看著主公如此模樣,程昱心痛如絞,他猛地跪倒在曹操面前,淚流滿面。
“主公!”
程昱的聲音悲愴而決絕。
“事已至此,我等在此捶胸頓足,夜哭到明,明哭到夜,能哭死那劉景否?!”
這一聲吶喊,如同當頭棒喝,讓癲狂中的曹操猛地一震。
是啊。
曹操的呼吸漸漸平復下來,眼中的瘋狂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冷。
程昱見狀,知道主公已經清醒過來,連忙繼續進言。
“主公!劉景鯨吞徐州,看似勢大,實則已將自己置於火爐之上!”
“他如今坐擁冀、幽、並、司隸、徐,五州之地!兵馬之盛,天下無出其右者!”
“如此一來,他便成了天下公敵!”
“青州袁本初,淮南袁公路,荊州劉景升,哪一個能容忍他如此坐大?他們現在,比我們更怕!”
程昱的聲音愈發激昂。
“主公,這非是危局,而是時機!”
“是聯合天下英雄,共討國賊劉景的最佳時機!”
“從此以後,攻守易形!不再是我等抵禦劉景,而是天下共擊劉景!”
一番話,字字珠璣,點亮了曹操心中所有的陰霾。
他眼中的血色徹底褪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陰狠與算計。
“仲德……說得對。”
曹操站起身,重新走到地圖前,目光掃過整個天下。
“傳我將令!”
“備上厚禮!命滿寵為使,星夜兼程,前往青州,面見袁本初!”
“命萬潛為使,攜帶重禮,趕赴淮南壽春,拜見袁公路!”
“命趙儼為使,同樣備上厚禮,南下荊州,說服劉景升!”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清晰而冷酷地發出。
陳宮與程昱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振奮。
那個算無遺策,百折不撓的主公,回來了!
曹操轉過身,看著三人,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兇光。
“你們去告訴他們三個!”
“劉景狼子野心,如今已昭然若揭!”
“今日的徐州,就是明日的青州、淮南和荊州!”
“若不趁此時聯手,我等終將被他逐個擊破,淪為砧板之肉,死無葬身之地!”
“告訴他們,我曹孟德,願與天下英雄結盟,共上討賊檄文,四面合圍,共伐劉景!”
“此戰,不為一城一地之得失,只為……你我之存亡!”
這番話,充滿了煽動性與赤裸裸的威脅。
曹操的決定,標誌著一個龐大而兇險的“反劉包圍網”,正式從構想進入了實施階段。
滿寵、萬潛、趙儼三人領命,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下去準備。
很快,三路使者懷揣著曹操的親筆信和足以打動任何人的重利,在夜色的掩護下,快馬加鞭,奔赴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