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城外,曹軍大營連綿十里。
無數投石機正發出令人顫抖的絞盤聲,將磨盤大的巨石一次次砸向那座搖搖欲墜的城池。
城牆上,每一聲撞擊都帶來一片碎石飛濺和淒厲的慘叫。
中軍大帳前,曹操一身素縞,雙目之中佈滿了血絲,透著一股擇人而噬的瘋狂。
他身後的夏侯惇、夏侯淵、曹仁、曹洪等一眾曹氏、夏侯氏將校,盡皆披麻戴孝。
那沖天的怨氣與殺意,幾乎將整個天空都染成了灰白色。
“傳我軍令。”
曹操的聲音沙啞、冰冷,憤怒。
“破城之後,雞犬不留!”
“諾!”
殘酷的戰爭機器,在復仇的怒火驅動下,對著徐州城開始了最無情的碾壓。
城頭上,年邁的陶謙手扶著垛牆,老淚縱橫,每一次撞擊都讓他心如刀絞。
城內,無數百姓的哭喊聲、哀嚎聲匯聚成一片,整座城市都籠罩在末日的絕望之中。
而在不遠處的小沛城中,劉備領著邢道榮和邢道鐵和區區數千兵馬,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徐州被圍,卻無能為力。
他急得在城樓上團團亂轉,卻只能一次次望向北方,望眼欲穿。
就在整個天下的目光都聚焦在徐州這座血肉磨坊之時。
一柄來自北方的利刃,已悄無聲息地繞過了所有人的視線,狠狠刺向了曹操的心腹之地。
兗州,東郡。
趙雲身披銀甲,手持龍膽亮銀槍,一馬當先。
他身後,是八萬如狼似虎的冀州精銳。
他們沒有敲鑼打鼓,沒有旌旗招展,只在郭嘉的指引下,沿著最隱蔽的路線,如鬼魅般穿插到了曹軍佈防最為薄弱的後方。
東郡治所,濮陽城。
守將還在悠閒地喝著小酒,聽著探子回報徐州前線的“捷報”。
當城下出現那片望不到邊際的玄甲洪流時,他整個人都傻了。
他猛地衝上城樓,看著下方那軍容鼎盛、殺氣騰行的大軍,手中的酒杯“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守將發出了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劉景的主力不是在冀州嗎?他們剛剛經歷了袁紹和公孫瓚的大戰?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是哪裡來的軍隊!”
然而,回答他的,是鋪天蓋地的箭雨。
張合與高覽各領一軍,如同兩隻鐵鉗,死死扼住了城池的兩翼。
戰鬥甚至不能稱之為戰鬥。
僅僅半日,濮陽城破。
趙雲策馬入城,嚴令三軍,秋毫無犯。
士兵們迅速接管城防,控制武庫,安撫百姓,一切都井井有條,沒有絲毫騷亂。
城中百姓緊閉門窗,從門縫裡驚恐地偷看這些從天而降的軍隊,心中充滿了絕望。
又來了一支軍隊,又是一場浩劫。
然而,真正的主角,此刻才剛剛登場。
高順到了。
他率領著兩萬陷陣營主戰部隊,護衛著規模同樣龐大的後勤隊伍,緩緩駛入了這座剛剛被“解放”的城池。
兗州百姓本以為會看到燒殺搶掠。
可他們看到的,是難以置信的一幕。
這些士兵進城之後,非但沒有闖入民宅,反而迅速在城中廣場、街頭巷尾清理出大片空地。
一口口直徑近一米的行軍大鍋被架了起來。
一袋袋金黃飽滿的粟米被倒入了鍋中。
隨著火焰升騰,一股濃郁的米粥香氣,開始在這座被飢餓與恐懼籠罩了太久的城市裡,飄散開來。
無數百姓躲在門後,狠狠地吞嚥著口水,眼中充滿了困惑與不解。
一個陷陣營士兵,看著那些從廢墟里探出頭來,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孩童,他眼圈一紅,忍不住對身邊的同袍低聲罵了一句。
“曹操搞的這叫甚麼事,兗州都餓的人吃人了,還tm出去攻打徐州!”
“還有那傻逼程昱,竟然出百姓做肉脯的毒計,曹操竟然還採納了!”
他的隊率聽到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沉聲道。
“別廢話,好好熬粥!將軍說了,今天必須讓全城百姓都喝上一口熱的!”
粥棚搭起來了。
旁邊,醫曹的郎中們也擺開了桌案,掛上了“義診”的旗號。
他們將一瓶瓶珍貴的藥水分發下去,甚至拿出了用酒精提取的“大蒜素”,教導百姓如何防疫。
一個抱著生病孩子的年輕母親,在門口徘徊了許久,終於在孩子的哭聲中,鼓起勇氣,跪著爬到了粥棚前。
她不敢抬頭,只是一個勁地磕頭。
“軍爺,軍爺饒命!求求你,給孩子一口吃的吧,他快餓死了……”
一隻粗糙但溫暖的大手,將一碗熱氣騰騰的米粥塞到了她的手裡。
“別跪著,快起來。”
一個高大的陷陣營士兵,看著她懷中奄奄一息的孩子,又轉身從醫曹那裡端來一碗溫熱的藥湯。
“這是退燒的藥,快給孩子喂下。那邊有郎中,可以去看看。”
年輕的母親徹底愣住了。
她捧著那碗散發著生命香氣的米粥,又看了看那碗藥湯,眼淚瞬間決堤。
她沒有喝,而是顫抖著,一勺一勺地餵給懷裡的孩子。
這個景象,像一顆石子投入了死水。
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
越來越多的人從藏身之處走了出來。
他們一開始還小心翼翼,滿臉戒備。
但當他們真的將那碗熱粥捧在手裡,感受到那份溫暖時,積壓了太久的恐懼、絕望和痛苦,瞬間爆發。
廣場上,哭聲震天。
但那不是絕望的哀嚎,而是劫後餘生的痛哭。
無數人跪倒在地,朝著那些正在忙碌計程車兵們,朝著那面“劉”字大旗,拼命地磕頭。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被孫子攙扶著,喝完了一整碗粥。
他放下碗,渾濁的老眼中滿是淚水,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他顫巍巍地朝著高順所在的方向,重重地跪了下去,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這不是亂兵!這不是賊寇!”
“這是王師啊!是來救我們的王師啊!”
這一聲吶喊,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劉大將軍仁義!”
“感謝劉大將軍的救命之恩!”
呼聲,從濮陽城開始,如同燎原的野火,迅速朝著整個兗州大地蔓延開去。
民心,這顆最寶貴的種子,被劉景的軍隊,用最直接、最震撼的方式,深深地種進了曹操的後方腹地。
訊息比軍隊跑得更快。
那些還在被曹軍殘餘勢力和盜匪侵擾的村莊、城鎮,聽聞了濮陽發生的一切。
無數拖家帶口的流民,不再是盲目地逃竄。
他們開始朝著一個方向彙集。
那不是為了逃離戰火,而是為了奔向新生。
他們去的方向,正是劉景大軍所在的方向。